斥候不至于连一县县令是何模样也打探不到,早在将梅九带到宋明夷面前时,她便知道此人并非‘李善行’。
梅九领着她们偏离了官道,倒正好可以让槐带着大部队毫无顾虑全速前进,先于她们抵达西城。
号称梅林的这群人都来埋伏宋明夷了,西城大多剩些老弱夫孺,槐一行自然畅通无阻,即便百姓看着她们的眼里敌意很深,但碍于槐那骇人的模样,以及散发着森森寒光的兵甲,没人敢站出来。
在槐领着人进了县衙后,还见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传闻里下落不明的、真正的李善行。
槐没兴趣跟李善行说什么,但她倒是聪明,仅在周围人的三言两语里,推测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当即拖着病体央求槐,派斥候联系上宋大人,至少先留下梅九她们的命。
槐不太喜欢与人交涉,处理完事情后便带着军队在郊外择地扎营。
当宋明夷一行到西城县衙时,见到的便只有被留下的万一,以及正厅里,正与万一交谈的西城县令,李善行。
其病骨支离,单薄到仿佛一阵风过便能被吹散,即便酷暑炎炎,仍要裹着厚厚的狐裘。
见到她们一行人,李善行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却有若春风拂面的笑意:“回来了。”
她看梅九等人如同看玩闹的稚童,又在旁边仆人的搀扶下强撑着站起来,朝宋明夷歉意伏拜:“宋大人,我教导无方,给大人添麻烦了。”
一句‘添麻烦’便真真切切将此说成件不痛不痒的小事,倒是高明。
宋明夷没应也没机会应,她后面一群娘子跟天塌下来似的连忙小跑过去扶李善行。
“县令您快坐,您身体不好怎么下榻了,是不是她们逼您了?”
梅九也跪在李善行膝前,自责自己还是不够聪明,没有把事情做到更好,竟然败露,给县令引来灾祸:“县令、县令,对不起对不起,是小人自作主张。”
“不是的县令,不关老大的事,是我们怂恿……”
“对呀县令,您别生老大的气,都是俺冲动了!”
“没事没事呀,你们是为了我,我不怪你们呀。”李善行被搀回坐席上,温温柔柔地安抚着她们,细长的眼中满是暖意,确实没有一点负面情绪。
她们忙着,被挤到一旁的万一便自己来招呼自家大人,万一用衣袖把空着的坐席擦了擦:“大人,来坐呀!”
“大人,喝杯这个茶吧,刚才李县令说这里面加了枸杞,能补气血的,您赶路辛苦还被欺骗围堵,肯定伤神劳心,该多喝几杯多补一补。”
万一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也没刻意收声,李善行等人闻言却都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宋明夷倒是要对这万一刮目相看了,之前觉得万一太过实在,空有一身力气却缺少了打磨,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能言善辩起来了?
万一冤枉,她真的只是有感而发,没别的意思,不过她也不会喊冤,因为根本看不穿别人正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