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到她的戏份了。
宋明夷神情泰然,抬眸看向自即位诏书下来,每日都上演的一幕,随后将木案上展开的竹简往外推了推:“看看这个。”
刚才还不睦争执的两人 侃然正色,同凑在一个木案前,共读那篇言辞犀利的文章。
陈青璇拍手称妙:“妙啊妙啊,不愧是官娘子,真敢说,用词够激烈的!”
“写此篇的文士是定西王帐下一军师,并无官身。”
“那更是位妙人了。”陈青璇带着笑意扬眉,又看向上位问:“大人是否应召而去?”
宋明夷喝着茶,但笑不语。
“定西王……”此时,叶听禾目光落于竹简左侧‘州郡各举义兵,盟于日照,举武扬威,拨乱反正’。
大雍军权三分,王师、郡兵、边军。
王师有南、北两支,南军万人负责宫城守卫,北军十万之众,屯驻宫城外,大将军死后,调动北军的兵符也落入了沈青山手里。
郡兵嘛,各郡自募的民兵,多则万人,少的数千、数百,无朝廷供给,大多不成气候。
边军则屯驻边防要害之地,最多也不过万人,其中定西王郭长钰所领虎豹营,最为显赫,对战蛮族克无不胜。
定西王此时广发檄文于各郡,号召诸臣同心同力,讨逆贼,正天命。如何不是对皇位虎视眈眈,意在江山呢?
叶听禾目光也从竹简移向上位,问:“大人作何打算?”
宋明夷慢条斯理放下茶杯,语气平缓:“沈相执意推皇男上位,乃逆天而行,逆天者,必使万民涂炭,此无道之举,天下义士,共伐之。”
陈青璇立即接道:“大人仁义!出发日照时,在下可以同行吗?”
“青璇,你有更重要的任务。”行军在外,粮草给养绝不能断,陈青璇对连仓了解胜过听禾,她留在连仓更有用。
陈青璇眼前一亮。
她就知道,宋大人肯定早有打算,不然嫂嫂早也练兵、晚也练兵,为此已近三月未回陈府是为了啥。
只是大人也真够神机妙算的,三月前就猜到天下将乱了?话说回来,当官的嘛,自有神通,哪是她想得明白的,等她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立下功劳,以后也得个官身就明白了。
陈青璇摇着团扇笑道:“但凭大人吩咐,在下定不负使命。”
宋明夷朝她点头,陈青璇笑意晏晏,与她紧挨着的叶听禾却蹙了眉。
为了天下百姓,叶听禾自是希望能出一份力。可此番日照盟会,不止在拨乱,更为重要的是正君位,可数位藩王,谁为正统?
别说在其位、谋其事,便是她不做这个郡丞,只为友人之谊,也该替明夷想想。
此去日照,难免涉及站队,明哲保身不去最好。
但明夷受恩于大行皇帝,若是不去,恐遭诟病……实在两难。
“也好。”叶听禾思前想后,终化作叹息,接着说道:“新帝必在几位藩王,大人无兵无将,只需低调行事,不牵扯进帝位之争,虽说会受些冷落,总归性命与声名无虞。”
新帝在藩王……
宋明夷不置可否,只说道:“听禾还没去过青要山吧。”
叶听禾摇头。
“我倒是想去,这不是槐大人不让下官上去吗。”她颇为幽怨地说道,明夷行县归来前,她去过一次,被拦在山脚下,跟上有绝密似的,死活不让她进。
最后,槐直接把她拎去了歌楼,美人在侧,又是歌舞又是劝酒,瞬间忘了这回事,嘿。
“明日一起去看看吧。”
“大人、大人,在下也想去!”陈青璇连忙道。
“去,都去。”
*
小满至今,难得彻底放晴,被连日大雨冲洗过的天空干净澄澈,万里无云。
“仓盈庾亿,年岁有息,无非如此。”
车行至半途,叶听禾将车帘升起,见风禾尽起,稻浪翻滚,不禁感慨:“还记得我们入朝前一年,往南郊登高辞青,路见麦田,广种薄收。食不果腹的男人孩童老者在地里为拾散落的麦穗大打出手,若是天下皆有此生机,又怎会如此,何愁百姓不能丰衣足食。”
可百姓之苦从不是天灾一种,若非上位者攘权夺利,人心欲壑难填,百姓又如何不能自给自足呢。
不过,总有一日,百姓会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的。
宋明夷向外望去,眸光里映出绿波春浪,顿了会儿,笑问道:“是沈少容摔田里,将脸摔肿那次?”
沈少容,沈青山幼女,与她年岁相当,自幼不睦,宋家落寞初时,沈少容常带着人来寻衅。
她那时沉不住气,也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每回都要与其动手,没少吃苦头就是了。
后面想通了,为了举孝廉入朝,她开始端着,学会万事以笑面对后,就没再跟沈少容红过脸,无非是在其欠揍的时候,让槐给套个麻袋拖小巷子里敲打敲打。
入朝后便没怎么见过了,如今想起,已是多年前的事。
“哈哈哈哈——”忆起沈少容当时那副沈相都认不出的模样,叶听禾放声大笑:“是,就是那次!”
陈青璇在连仓长大,对广袤田野见怪不怪,此刻双手撑在脑后,盯着车厢顶,百无聊赖地问:“什么田这么硬?”
宋明夷笑着说:“也许是谁落了石头在田里吧。”
陈青璇咂咂舌:“在下还以为,会是土里埋了人下黑手之类的故事呢。”
叶听禾呛道:“皆是体面的贵女,谁会做那种事。”
宋明夷但笑不语。
陈青璇‘嘁’了一声:“没意思。”
叶听禾又歪过头提议:“时辰尚早,如此舒服的天气,不如下车走走。”
宋明夷扬了扬眉:“不妨弃了车厢,走马踏青?”
“正合我意!”
“啊——这不合我意啊!”陈青璇坐直了身体,哀嚎:“大人、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