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满口抱怨,没一句话是有用的,还一直哉哉哉的,哉得人头疼。
柳拂雪扫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凡是有人讲话必接上一句的白衣女子,冷眼怪声道:“贤妹好读圣贤书,说起话来就是与我等不一样。”
场面静了一瞬,众人带着嘲意的目光落在角落的白衣女子身上。
白衣女子偏对这些目光毫无察觉,面上心里都不生一丝波澜,只谦逊捧手说着:“何足道哉。”
“接了这么久的话,改渴了,喝口茶吧,王娘子。”苏怀英示意仆人给白衣女子递了杯热茶。
柳拂雪额上青筋突突的,怕是王玉舟再说下去,她就要维持不住风度了。对策还未想出,她们不宜自乱阵脚。
“这个节骨眼上,新帝未定,都盯着上边呢,亲王死了都没能掀起多大风浪,不如我们趁机把宋大人也给……”
说这话的正是接风宴那日,撅着屁股要去给杨家报信的刘文意,她手比在脖子上抹了抹,半眯着眼露出阴狠的神色。
“说得轻巧,怎么杀?”柳拂雪目光恹恹,据她所知,数月前陵山王就设计刺杀过宋郡守,陵山王都未能成功,凭她们?
府兵都不过百了,拿什么杀!
“我们可以效仿她杀杨家主之法,设宴款待,请君入瓮,再一举拿下。”刘文意自诩妙计,得意道。
柳拂雪真想把这刘文意的脑袋剖开看看,长了吗?
她都想干脆别挣扎了,宋大人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跟这种货色同谋,她怕在宋大人掏空陈家家底前,她先被这群人气死了。
大家都只在心里骂骂,王玉舟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慢慢说道:“君有疾在首,不治将恐深。”
刘文意怒目拍案:“若是怕了大可离去,何必口出污言,亏你读的圣贤书,为自己争权都不敢,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王玉舟最大优点就是听劝,让她离去,她便起身,揖礼道着:“在下告辞。”
随后翩然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呸,什么玩意儿,怪不得王家只在末等!”刘文意啐道:“她不做有的是人愿做,咱们姐妹到时便依此计行事,定让连仓重归我等掌握。”
“可行可行。”素日与刘文意交好的几人都连连点头。
柳拂雪也想拂袖而去了,可这就是她家,她走不得。
“诸位还是理智些吧。”苏怀英翻着白眼泼冷水道:“宋大人敢摆鸿门宴,是因为有兵甲埋伏左右,身边还有个鬼魅煞星,要取你我性命如探囊取物,而你、我、我们,靠近人家都做不到,究竟是请君入瓮还是引狼入室呢?”
话中道理,便是刘文意一众不服气也不得不认,歇了气,跌坐回软垫上:“杀也杀不得,那怎么办,随她去吗?”
不随她去还能怎么办,没兵没权没靠山,柳拂雪盘算着等会儿去陈家,跟陈青璇示好,顺便问问宋大人喜好,投其所好希望为时不晚。
倒是和苏怀英想到一块去了,她正乐着呢。心道幸好主家与宋大人相熟,勉强攀得上关系。
*
雨连着下了几天,阴云才隐有散开之意,露出些许天光来。
新帝不合天下的意,因此,各郡压着的大大小小灾祸,几乎和即位诏书同时传遍大雍。
水灾、旱灾、虫灾,地龙伴随着大风大水翻身……各地奏报陈词激昂,愈演愈烈。
紧接着又是谶言传遍各郡大街小巷,种种不祥,皆因倒行逆施,上天赐罚,男子为帝,天下不臣。
“大将军怎就少谋至此!”这是叶听禾第数十次捶胸顿足,怒骂被沈相以谋反罪诛杀的大将军:“那样明显的局,身边也无一人拦着,就让她单枪匹马进宫去,大将军若未遭围杀,沈相再为所欲为也不能够将个男子推至高位。男帝,何其可笑!”
沈相诱大将军单骑入宫,将其围杀,如今,南北两军兵马彻底被她掌握。
短短数日,宋明夷已收到自京都来的数封求援信,其中便有谢瑜母亲,谢凝芝的。
世人争权逐利,各有心思,但在男子称帝之事上,极难得地达成一致,可以说沈相自己谋朝篡位,都比让皇男登基让她们好接受些。
“就说啊,你们这些做官的还挺不靠谱。怎会生造个男帝出来呢?陈氏不过微末小族,族无后嗣,义母为保证血脉,推义兄当家,都还只能让他隐于在下之后呢。”
最终只被任为主簿的陈青璇,颇为不满京都来的叶大人占了她自以为稳当了的郡丞位置,每到此时便会悠悠品上一口茶,紧接着往火上浇油。
叶听禾斥道:“愚昧,以为招赘就能保证血脉了吗,生育大事不在男子,他能传谁的宗接谁的代,焉知赘媳所生就是他的孩子?”
“哦,那你的先帝绝后了……”
“放肆!”叶听禾激动拍案,案上杯盏倾倒。
“大人,你看。”陈青璇闪到宋明夷身边,学着男儿做派:“真是吓煞在下了。”
“大人,此子不敬皇室,当加以重罪。”当谁不会,叶听禾也跟着看郡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