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边一娘子提着篮子急如星火往街头飞奔。

“小心。”

没听见回答，她偏头才发现谢瑜根本没在身侧。

他落在后面，像个鹌鹑专注盯着地面，步子不敢迈得太大，生怕鞋子沾上尘土一般。

她伸手一捞，将人拉到自己身旁，提着篮子急切娘子正好从他刚才站的位置跑过去。

被猝不及防拉过来的谢瑜终于抬头，茫然看她。

“西街多是市井小贩，你应是不曾来过的，若是不喜，可以找地方歇歇脚，叫马车回府。”

谢瑜讷讷摇头：“没有不喜，只是，是我从没这般在街上行走，有些……”

害怕、惶恐还是不知所措？谢瑜没说下去，她心里却有答案，对谢府教子严苛有了新认识。

握住谢瑜的手没再松开：“我在，别怕，只管抬头向前。”

谢瑜眼中有水光闪烁，却扬起明媚的笑，点头道：“嗯，这里都是未曾见过的新奇之物，又有妻主陪着，我只会尽兴，不会害怕。”

像是要印证他这话一样，谢瑜的注意力很快被搭台唱戏的艺人，新奇琳琅的货物，不绝于耳的笑语吸引。

“那也是百戏？看上去好惊险。”

她顺着谢瑜的目光看去，两竿之间悬着绳索，绳下直立短刀短剑，两个身量较小的娘子在上错身、行走、跳跃。

“是走索，宴席上不曾见过？”

“我去的宴都只演些舞蹈乐曲，不曾有过这般惊险的。”

谢瑜摇头，更何况他根本没出过几次府，从小到大只赴过寥寥几次宴，都是许双不得不带他同去的场合。

“听禾府上养了班百戏艺人倒是花样百出，下次带你去看。”

“好，多谢妻主。”

“谢什么。”宋明夷随意道：“要吃点东西吗？”

谢瑜食量不大，在谢府虽没吃什么，也足够了，更何况他自小接受的教育是过午不食，不过今天已经触犯很多教条，再添个贪食又何妨，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扫妻主的兴。

“要。”

她拉着谢瑜来到一家小食摊旁。

“老板，和菜饼、三鲜面，来两份。”

支起摊位的架子老旧，稍微碰一下便摇摇晃晃咯吱咯吱响，不过在嘈杂闹市里，这点声音无伤大雅，除了谢瑜没人会在意。

他感到惊奇，趁妻主点餐的时候伸出食指点了点竹竿，被‘吱吱’一声和微微晃起来的摊位吓得后撤一步。

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他像个犯错的小孩，将手背在身后，羞得面红耳赤不敢抬头。

“失礼了，我，我只是，我没见过这个。”

“在这里还讲什么礼？”没想到谢瑜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她轻笑一声，回到他身旁：“想做什么就做，无需拘着。”

温和的语气让谢瑜放下心来，他抬起头，小摊老板也未怪罪，反而朝两人露出和善的笑：“小宋第一次带人来俺这儿吃饭，是心上人？”

谢瑜又羞地将头埋了回去。

“是夫郎。”她笑答。

落座后，谢瑜问：“妻主经常来这儿吃饭？”

“是呀，这家便宜量大，味道也不错。”她将筷子用手帕擦了擦递给谢瑜道：“你先试试，若吃不惯，再带你去吃别的。”

听见妻主说便宜，谢瑜微怔。

是啊，宋府被抄后妻主的日子能好到哪儿去呢？只是平日里见妻主举手投足间贵气浑然天成，总让人忘记她并非一路顺畅的贵女。

宋明夷倒是不知谢瑜此刻正在心里幻想出一个小可怜，使劲心疼。

她全心扑在面食上呢，许久没来，真还挺想这一口。

待三两口吃完了，就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盯着对面小公子瞧。

他跟这里确实很不搭，即使在这种喧杂的地方也能维持仪态与风度，仿佛是云端仙子被扯下凡尘，虽落下界风骨不改。

这般想着便代入了志异故事，她是将不染纤尘的仙子强留凡间的牛娘，仙子却还傻傻地捧着一颗痴心，与她过凡俗的糟烂日子。

“妻主，是我有哪里不妥吗？”莫不是他举止失仪，引得妻主发笑？

谢瑜本就因宋明夷的目光浑身僵硬，又听她忽然笑出声，立即停下动作，陷入自我怀疑。

“只是想到了高兴的事。”不留神笑了出来，她也不藏，唇角弧度越加放肆，眼睫弯成了弦月。

吃完两人又借着消食逛了许久，凡是谢瑜说没见过没吃过的，宋明夷都立马掏钱买下，回到府时可谓满载而归。

府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