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此言,心绪平静没有起伏的谢瑜忽地升起了名为愤怒的情绪。
他不喜欢谢容对自己妻主评头论足,宁愿多跪一会,再受几鞭,也不想带他们去看他的妻主。
然而,这不是他能选择的。
“你呀,就会为他开脱。”许双点了点谢容的鼻尖,而后敛容看向谢瑜:“既有你弟弟求情,就起来吧。”
“一家子兄弟,便该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弟弟自来想着你,日后你也该多帮衬着你弟弟,可知?”
当初许双怕自己儿子性情纯真,拿捏不住高门后院,便没为他寻门第高的妻主,而是许给谢凝芝说未来可期的寒门学生,便于掌控。
谢淳是庶子,自然也许不了多高的门第,而且他也不会允许区区庶子踩在他儿头上。
没成想,如今三人,竟是这咬死不退婚的谢瑜妻主最有出息,便是大人也不好在那宋明夷面前拿乔。
许双自然要提点一二,免得他忘了自己姓什么。
“是,父亲教诲,儿定铭记于心。”谢瑜垂眸,长睫遮住眼中阴翳。
“记得便好,起来,走吧。”
谢容挽着许双有说有笑走在前面,谢淳跟在身侧,偶尔也能插两句话。
唯有谢瑜如同外人,带着没什么情绪的笑,始终落后半步。
宋明夷和谢凝芝到时,室内笑语连绵,倒是比初入府时多了几分生气。
一进来便在闲话家常的几人里看见了正襟危坐的谢瑜,他端着得体微笑,偶尔也应上两声,却莫名给人孤独之感,让人没由来的心疼。
脸色也比来时苍白了许多,也不知是受凉了还是受气了,看着揪心。
“那就是……嫂嫂吗?”谢容捧着脸看向门口与母亲并肩的陌生女子说道:“难怪大哥死活不退婚,这般玉人,换作是我也定是不放手的。”
他说的小声,许双、谢瑜没听见,倒是离他近的谢淳吓得收回目光,连忙拉住他的衣袖,警醒他此话实在不合时宜,有违伦理男德。
谢容是被宠坏了的,偏还大咧咧的盯着瞧。
许双也看到了进来的两人,立即带着身边几人起身问好。
宋明夷顾不上这些不相干的人,大步走向谢瑜,执起他的手问道:“脸色不好,是不舒服?”
闻言,许双隐晦地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看着妻主朝自己走来,谢瑜本就差点按耐不住那颗将欲跳动的心,想要不顾仪态朝她奔去。
此刻又被她如此温柔相待,哪能顾得上许双阴沉下来的脸色,一片心思只落在妻主身上。
只是他也没打算让妻主知道自己的不堪。
“妻主,我没有不舒服,许是方才补妆多敷了些粉,此时面上才过白了,是不是不好看啊?”
是这样吗?
原来谢瑜还敷了粉的,这样看来,还是不化妆更好。
“很好看。”不是安慰,是真心觉得,虽看着像是气色不好,却也有我见犹怜之姿。
入席上餐后,众人各自吃着自己眼前食案上的饭菜,期间无一人出声,各自闷声吃自己的。
就连咀嚼食物、碗筷撞击的声音也未发出一丝。
也不知吃个饭这般谨慎干嘛,此时她若有点动静便太过突兀,维持多年的形象恐生裂缝啊。
只得客随主便,一粒粒地数米,纵使满案珍馐,也没滋没味得紧。
确实太难受,用过饭后她一刻也不想再留,拉着谢瑜告辞离府。
出了谢府那是浑身舒畅,哪哪都松快了。
“谢府离西街不远,想去逛逛吗?”将上马车时她起了心思停下脚步,转头问谢瑜。
谢瑜怔在原地,有些难以理解这段话的含义,男儿怎能抛头露面上街游逛呢?
一时不知自己是该从心答应,还是依礼拒绝。
她哪能看不出谢瑜眼中不断闪动的挣扎,朝他招了招手:“就当是陪我,走吧。”
西街上人影绰绰,两侧商贩支着摊吆喝,这里与谢府相隔并不算远,却仿佛隔着天堑,是谢瑜从未见过的京都。
他不敢抬头东张西望,一心一意埋头看着脚下夯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