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青省得,以后要唤郎君!”
入青又等了一会没再听到吩咐,想了想还是将多出的食案撤了出去,免得郎君看着心烦。
谢瑜却仍是沉默地盯着那处。
妻主在新婚初日离家,便是赤裸裸地告诉旁人她对他的不满。
是他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的三言两语能轻易改变一个女子的心思,或许妻主并未打消将他休弃的念头,只是别有计较罢了。
宋明夷回来时已是月上柳梢头。
看见立在外廊下的谢瑜,她皱了皱眉,盯着迎上来的人问道:“怎么站在外面?”
还是风口!
已是入秋时节,夜风袭袭,吹在人身上虽不如冬日刺骨,但也称得上寒凉。
“煮了肉羹,怕放凉了口感不佳,便出来看看妻主何时归家。”谢瑜如是说。
见眼前人一副被规训得百依百顺的模样,她鬼使神差地执起他的手,指尖刺骨的凉意差点令她退缩。
这温度可不是看一看就能看出来的,也不知究竟迎风站了多久。
“我未归,便一直看?”
见谢瑜呆呆地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不语,她才后知后觉此举逾矩,着实不妥。
手收回身后,还无意识摩挲着留有一丝微凉的指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颇痴,她耳尖泛起红,眼神看向别处,语气生硬道:“以后别这样了。”
“妻主恕罪,是我的错,不该做多余的事。”谢瑜语气温淡,不露情绪,银白的月光却照出了他眉宇间淡淡哀伤。
她叹了口气,朝身后的无恙招了招手,拿起无恙手捧的斗篷裹在了谢瑜身上:“不是怪你,只是夜里寒气重,怕郎君受凉染了风寒。”
谢瑜感觉整个人都被温润的沉香拢住,绵密而有力的气息层层展开,让他无处逃遁。
是如何飘飘忽忽入了室内,如何与妻主相对用完宵夜,他全然不知。
食案刚撤下去,入青又端了姜汤进来,满脸藏不住的喜色与谢瑜耳语:“是大人亲自吩咐厨房准备的,可见大人对郎君是上了心的。”
此时的入青全身心都在为自家郎君欢喜,哪里还看得出白日里愤愤的模样。
“妻主自是好的。”
谢瑜捧着汤碗,亦觉身心渐暖。
那点子自怨自艾已烟消云散,妻主的关怀能轻易将负面情绪融化。
宋明夷见主仆二人的互动,眼里弯起一抹笑意与怜惜。
这小公子太容易被感动了。
谢家如今虽不比从前,却也是有百年底蕴的大族,族中嫡系长子,该是金尊玉贵的,怎能这般好哄呢?
便是在家中不受宠,也不该为姜汤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动容。
好歹与她妻夫一场,看来她得对谢瑜好些,让他知道这些不过是妻夫之间应有的体贴而已,免得日后放他自由,再被其她女人三言两语骗了去。
“这是为妻者该做的。”想到谢瑜昨日说的话,她此刻深觉理应如此,遂补充道:“昨日不是说了吗,既占了妻夫之名,便该尽为妻之责。”
谢瑜旖旎的心思霎时间淡了下来,对啊,他在自得什么,妻主待他只是责任罢了。
用过饭后,宋明夷斜靠在榻上看书,中间隔着的屏风不知何时撤下了,一抬头便能看见床边缝制衣物的谢瑜。
他的侧脸被烛光照亮,微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得烛火跳动,也让他那好看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更添几分神韵。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谢瑜微微抬眸,只露出半张脸,却是眉目弯弯,明眸善睐。
真真是色令智昏,就是素日里爱不释手的书卷也彻底看不进去了。
干脆下榻去将窗户关紧,把那惹人心痒的风关在外面。
“夜深了,歇息吧。”宋明夷说道。
谢瑜摇了摇头,手中动作依旧:“妻主即将去往连仓郡,到时正逢冬日,听闻连仓冬日飞雪,比之京都更为严寒,御寒之物定少不得,我想为妻主多赶制些。”
“这些事交代下人做就行,夜里昏暗,做针线活最是伤眼,何必如此操劳。”宋明夷说。
谢瑜拿针的手微顿,抬起头莞尔一笑:“为妻主置衣本就是身为郎君该做的,妻主不也说了吗,既占了名份便该尽责。”
宋明夷摸了摸鼻子,她说这话不过是为了让谢瑜没有心理负担受她照拂,而且这话不也是复述了他昨夜的话吗?
不知怎的,此刻听他再这般说,嚼出两分怨怼,不过谢瑜柔善,大概率是错觉吧。
算了,既然谢瑜坚持,她也不好再劝,只是将自己身边的灯盏拿起,放在床前香几上。
刚转身要回到软榻,身后谢瑜却扯住她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