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无心唤了她一声："攸宁。"

又来了，那种莫名心虚的感觉又来了。攸宁结结巴巴答应一声，下意识抬头去看他。

无心的脸隐在夜色里朦朦胧胧，一双眼睛却光华夺目。攸宁只一眼便知他对她用了心魔引。

可她的眼睛太过于特殊，无心注定看不到他想看的。她伸手覆上他的眼睛，阻隔了视线："别看了。十岁的时候你就想用这心魔引窥我的心，你到底想看什么呢？"

无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被过量画面填充的大脑这才渐渐恢复清明。他拿下攸宁的手，绷着脸语气里竟是难得一见的怒意："当初立下誓言会一直陪我的是你，五年前一声不吭离开的也是你。再见时我没问你当初为何连见我一面都不愿便离开，可我不问你便不说，又兀自跟上来与我同行，装作这五年的不辞而别不曾发生过般。"

他一气不停说完这一串话，终于长长吸了一口气，借着空档压抑怒火。他冷笑，刚刚因为情绪逐渐响亮的声音恢复了一开始的平静："我想看什么？既然等不到我想要的解释，我倒要看看是不是这快意恩仇的江湖乱了你的心，让你忘了当初说过的话。"

随着年岁渐长，无心多爱以玩世不恭的模样示人，但攸宁知道，在无心还是叶安世的时候其实是个稳重老成的性子，颇有兄长的架子。如今又重新拿出这番姿态质问得她哑口无言，让她有种回到幼时被哥哥训斥说教的错觉。

若是以前，无心用这架势吓唬吓唬她，她定是什么话都老老实实交代了。可这次不一样。

当初年少不懂承诺的重量，轻轻松松许下誓言，然后转头立马就不得不外出求学，她自觉没脸去找他告别。如今学成归来发现想要卸下这双眼睛的神通没准要抵上性命，这让她如何同他解释？又如何信誓旦旦向他践行不离不弃的承诺？

总之都是少不更事时犯下的错。她张嘴苍白地辩解："事急从权，当时我的行踪泄露，多在寒山寺留一刻就是给所有人带来多一刻的危险……"

她的声音在无心带着某种潮湿情绪的凝视中渐渐小了下来。无心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问她："小时候因为我爹寺里总不得安宁，我也试过一走了之。你发现后抱着我又哭又闹，怨我怎么又要抛下你一个人。可攸宁，你走得那么决绝，连抱着你哭闹的机会都没留给我。"

攸宁猛地撇开头，红了眼眶。

"对不起。"她嗓音发紧，带上一丝哭腔。依旧像小时候做了错事求原谅那样，习惯性伸出一只手牵住他的衣角，侧过头掉眼泪。她总是这样。

河水粼粼折射出皎白月光照亮她泛红的眼尾，她低低哽咽一声："对不起哥哥……是我太自私了。我不该背着你一走了之的。"

她依然什么都没有说，无心不知道她的眼泪是否有逃避问题的嫌疑，但他握住了她牵他衣角的手，将人拉进了怀里。

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她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一个克制而有距离的拥抱。

无心决定不再追问，对着夜风轻轻叹息。

“你性空山，我易知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