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田庄的反击虽告捷,但众人心中并无太多喜悦。慕容涛与韩奎的被擒,只是斩断了“归墟”在江南最张扬的一条触手,其根须依旧深植于暗处。姑苏府衙的牢房未必关得住所有秘密,而“四海珍奇大会”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
慕容晴将庄内事务安排妥当后,便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日。再出来时,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玄色劲装,未戴任何首饰,只在腰间佩着那柄“惊鸿剑”。她的眉宇间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女的彷徨,只剩下一片冰封的锐利与沉静。哀恸并未消失,而是被锻打进了骨血,成了支撑她走下去的寒铁。
“我已修书给二叔,言明三叔勾结外敌、谋害父亲之罪证确凿,请族中公议处置。在父亲大仇得报、家族隐患肃清之前,我不会回去。”慕容晴对卫清绝和沈知微道,声音平静无波,“听涛别院之事,暂托二叔与几位族老。此处田庄,便作为我们应对‘归墟’的江南据点。顾大人与云松道长那边,我已联络,他们会暗中支持。”
沈知微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她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当务之急,是整合我们手中的力量与情报。温先生,解药改良进展如何?”
温言正在翻阅一叠从百草涧抢出的残缺笔记,闻言抬头:“血煞异丹的药理已基本解析,其对抗蚀功散的核心效力确凿,且因融入卫大夫精血,对受损经脉有额外的‘生机粘合’之效。但副作用亦明显,那股血煞之气易引动心魔,非心志坚毅者不宜服用。我正在尝试以几种江南特有的清心宁神药材进行调和,降低其戾气,或许能制成更稳妥的‘还元守一丹’进阶版,只是还需要几味关键的辅药。”
“药材清单给我,我想办法。”慕容晴立刻道。慕容世家在江南经营数代,药材渠道远非寻常可比。
“另外,”温言沉吟,“我一直在想,‘归墟’为何执着于《幽泉诀》和蚀功散?若只为控制或清除修炼阴寒功法之人,手段未免太过迂回复杂。”
卫清绝若有所思:“‘归墟’是不是想用蚀功散,逼出《幽泉诀》修炼者在极限状态下的某种特殊反应?”
这个想法令人不寒而栗。若真是如此,那些中毒者乃至死去的人,都成了实验品。
“或许答案就在‘玄冰玉壶’境界之中。”沈知微缓缓道,“我教中那卷关于此境界的残缺记载,曾提及‘以身纳极寒,可感九幽之息,通阴阳之桥’。此描述语焉不详,但若‘归墟’相信,达到此境界者体内能产生某种他们需要的东西,或者能打开某个他们想进的地方,一切就说得通了。”
众人正讨论间,负责在庄外高处瞭望的虎子忽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师父!慕容姐姐!湖上,湖上有船过来!很快!就一条小船,但划船的人,看着不一般!”
众人立刻警觉,来到庄前临湖的观景台。此时已是黄昏,太湖烟波浩渺,落日熔金。只见一叶扁舟,正以远超寻常的速度,破开粼粼波光,向着田庄所在的这个小码头疾驰而来。划船者一身灰衣,头戴斗笠,身姿挺拔,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其身上那股锐利如剑的气息。
小船越来越近,当距离码头不足三十丈时,那划船者忽然停下了手中的桨,任由小船借着余速滑行。她抬起头,摘下斗笠。
夕阳的余晖映亮了一张苍白却依旧英气凛然的脸,眉眼冷峭,紧抿的唇毫无血色,正是失踪多日的魔教左使,殷辞!
“是殷左使!”苏月惊喜地低呼。
然而,众人的惊喜很快被凝重取代。殷辞的状态显然极差,她站在那里,身形有些微不可查的摇晃,灰衣上有着大片深色污渍,似是干涸的血迹。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臂用撕下的衣料草草包扎着,隐约透出黑气。
小船轻轻撞上码头木桩。殷辞想要迈步上岸,却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沈知微身形一闪,已到近前,伸手扶住了她。
“教主……”殷辞看到沈知微,冷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化为焦急,“快……戒备……有人追……”
话音未落,太湖远处的芦苇荡中,骤然响起尖锐的哨音!紧接着,三艘比殷辞的小舟大上数倍的快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船上人影幢幢,刀光映着夕阳,泛起一片肃杀寒光!
“果然有尾巴!”沈知微眼神一寒,“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