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缓缓抬头,对上一张扭曲的笑脸。
倒挂在窗外的女人,从身上破败的繁复红裙以及波浪长发判断,是容夫人。
只是如今的容夫人不但倒挂在三楼的窗外,下半身还和一只巨大的蜘蛛一样的怪物连在一起。
此时巨蛛猩红的复眼从上方缓缓露出,长长的节肢在玻璃上划过,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季时动作极轻地后退。
窗外密密麻麻的猩红复眼眨了眨,额头正中的“容夫人”笑容蓦地加大,嘴角一撩拉到耳根,接着张嘴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叫声。
几乎占了整面墙的玻璃窗应声而碎,碎片迸溅开来。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门后正慌忙试图拿东西堵上被凿穿一半的门的三人回过头来,就看见拖着半个人形的巨蛛正往里爬来,顿时慌作一团。
阿哲:“啊啊啊……”
思言:“这又是什么怪物?”
理理抱头碎碎念:“我已经好几个月没吃米饭,我不要就这样死掉啊,我还没吃炸鸡汉堡薯条可乐披萨……”
顾司无视耳边的哭嚎,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眼前的怪物。
众目葵葵,他不能做得太明显。
要是怪物像白衣女鬼一样,再一次在面前掉头就跑,就连那只蠢鸟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漆黑的眸子一转,他看向一旁的季时。
季时也静静站着,手里的伞伞尖垂下,并没有举起来。
这是在山上,窗外的山风呼啸而来,把地上细碎的玻璃吹得叮铃作响。
他的头发被吹得向后翻飞,衣服也猎猎作响,勾勒出削瘦的身形。
房内只开了门边的壁灯,前方大片空间陷入黑暗,月光从窗外洒入,微微映亮季时半边脸。
他正闭着眼。
面前怪物扒着窗户探进大半个身子,头上的人形咯咯笑着,身后的门已经千疮百孔,再一下就完全破开,巨大的眼球正透过门缝冷冷朝门内的人窥探。
三个小孩缩成一团蹲在破烂的门下方,互相捂着嘴以防叫出声来。
季时倏地睁开眼。
忽然窗边冒出一点光亮,正往里爬的怪物一顿,扭头看向亮光的方向,那是一点火光,凭空出现在一旁垂落的窗帘上。
怪物歪了歪头,伸长脑袋凑近看去,就在这时,那火光猛地一下窜出三米高,把层层叠叠的厚重窗帘点燃。
同时,另一边的窗帘也被火光笼罩,紧挨着窗帘的怪物身上也被点燃,先是头上人形的红裙,随后是带着诡异笑容的“容夫人”,枯槁的皮肤更是一点就着。
火光完全笼罩了怪物头上的人形,怪物嘶声吼叫,在窗边打滚,反而让层层叠叠的窗帘把它整个裹了起来。
窗玻璃被挥舞的节肢敲得粉碎,怪物挣扎着从窗边掉了下去。
房间门外传来巨鸡的惨叫,透过门上的大洞往外看,只见巨鸡整个被火焰包裹,伴随着尖锐的咯咯声,一团巨大的火光从门外来回掠过。
季时松了口气,成功了。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疑虑的话,巨鸡的突然变化则让他肯定,整个空间会把人内心的恐惧具象化。
那么,只要恐惧足够强烈,比如,只要足够害怕火就行。
他害怕层层叠叠的窗帘着火,害怕门外走廊价值连城的油画着火,害怕他的宠物鸡被烧,怎么不行呢?
顾司走近窗户,踮脚扒着窗往下看。
怪物正用细细的节肢尖端扣着墙缝,脑袋上的人形烧得焦黑,阴毒的眼神从密密的猩红复眼里射来。
顾司眯了眯眼。
怪物无声嘶鸣着在空中消散,只余一捧黑灰飘落。
顾司回过头对季时说道:“烧成灰了。”
火焰已经开始蔓延整个房间,房间里的衣柜、床、沙发都已经点燃,季时看着周围越盛的火光,点了点头,对门边的三小孩招手:“快来,我们得尽快下去。”
三个小孩这才回神,一个搀扶着一个跌跌撞撞向季时跑来。
门外火光大盛,显然不是安全的出口,唯一的方法只能是从窗户逃生。
季时走到窗边往下看,怪物已经不见踪影,只在草坪留下一个巨大的焦黑痕迹。
顾司已经十分自觉地走过去抱起季时大腿,等三个小孩来到身边,季时撑开伞对他们说:“来不及了,都抱紧我,一起下去。”
三小孩果断照办,按刚刚的分配两两一组,各抱紧季时一条腿。
占了大半面墙的窗户玻璃全被怪物打碎,季时带着四个小孩,越过窗,像带着降落伞般缓缓下降,没多久脚便触到草地。
他们终于逃出来了。
几人回身看去,整座大楼被熊熊火光包围。
季时收起伞,摸出手机报了警。
挂了报警电话,他又操作手机下了个单。
十分钟后,天边亮起一个光点,光点迅速靠近,停在季时面前。
是一架小型无人机。
季时从无人机下方取下来一个箱子和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无人机转身轻巧飞走。
打开箱子,是他下单的黑松露蘑菇牛肉披萨,以及榴莲鸡肉双拼披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