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许雁归顺着她的指头望去,日头已经到了半空,光芒粲然,只是微一直视,眼睛便酸胀涩然。
方老太却已经下了通牒:“看,不到一刻钟不许闭眼。”
许雁归曾经是个唯物主义者,穿越后,放弃了这一原则,但此刻还是忍不住想,这是什么修炼方法,真的不会把眼睛搞坏吗。
尽管如此腹诽,她还是照做了,日光直射入眼,酸痛难忍。
许雁归咬牙坚持,生理眼泪止不住地流。
终于,老太开口:“可以了。”
许雁归如释重负,闭上眼,眼前白晃晃一片残影。
除了痛苦,她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方老太似乎看出她的欲言又止,道:“急什么,早着呢,你就在这看,我先回去,什么时候睁眼,什么时候闭眼,它会提醒你。”
许雁归闭着眼,还在想它是谁,就听得一声高亢的鸡鸣。
原来是闹钟兄。
窸窸窣窣一阵脚步远去,崖壁上只剩下许雁归和那只玄鸡。
它卧在许雁归腿边,要睁眼闭眼时就用喙戳戳她,许雁归要是没反应,玄鸡就会直接骑到她脑袋顶上,奇重无比。
许雁归的早晨就在这反复的折磨中度过了,到后面,她已经感受不到刺痛,而是麻木。
最后玄鸡催她回去,许雁归都不敢相信折磨已经结束,孤魂野鬼般下了崖壁。
到了道观前,正好遇上同样孤魂野鬼一般的江见月周不言二人,他们搀扶着,身上处处是伤,血迹斑斑,像是让人爆锤了一顿。
确实是被爆锤了,只不过不是人。
相比之下,许雁归的模样已经算很好。
她一见到两人的惨样,便急急冲上前,来不及询问什么,一手一个搀进了道观:“方婆婆,方婆婆,他们伤得好重。”
江见月唇色苍白,已无法开口说话。
周不言哼哼唧唧,腹部好大一片伤。
“慌什么,死不了。”方太老站着,脸上一点看不出意外,“把他们丢进去吧。”
许雁归这才注意到院子里多了两个大木桶,正冒着热气,里头泡的正是昨日采的草药。
青葙挽着袖子,衣摆上洇湿了一小片,药汤是谁备的一眼可见。
青年走过来,从许雁归手里拎过了周不言,噗通一下丢进了木桶。
许雁归替周不言肉疼,好在对方昏迷了也不知。她把江见月扶进木桶,看着她身上的丝丝血迹散在药汤中。
“别担心,过两天你也要和他们一起去,看到没有,那个桶是给你备的。”方老太指了灶方边上另一个崭新的木桶。
许雁归想了想几人每次归来都像死鱼一样躺在木桶的画面,噗嗤笑出了声。
方老太怪异看她:“你还笑得出来。”
“方婆婆是想让我们变强嘛,那句话怎么说,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许雁归笑道,一时连眼睛的酸痛也忘记了。
“不过方婆婆能跟我说说,他们去哪了吗,您也说了,我后面也要去,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方老太在木桶边上转了一圈,道:“哼,他们去的是宗里的演真台,这样子倒是比我想的还弱。”
“他们是和人对打了吗?”许雁归又问。
“人?演真台里可没有活人,都是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了,你要还想知道什么,等他们醒了,问他们吧。”方老太说完,再次转身离去。
许雁归搬了个小板凳,守在院子里,顺带讲和青葙讲了自己早上的经历。
青葙听着,时而蹙眉,时而抿唇,他进了灶房,取出一块温热的棉布,一闻,还有药气,他把那块布贴到少女脸上。
“是要我敷眼睛吗。”
许雁归仰头,让青葙敷上棉布,温温热热,很是舒服,像是蒸汽眼罩一般。
少女舒服得几乎要睡过去,事实上,她也真的睡着了。
再次睁眼,是被肚中的饥饿感和耳边的吵闹声催醒。
青葙扶着许雁归的肩,稳稳让其靠在身上,江见月周不言出了木桶,用祛尘诀烘干了衣服,身上的伤在药汤的浸泡下也已经痊愈,有了力气吵吵闹闹。
“刚刚你就不该用那招,挡着我,我一鞭子过去,那鬼兵不就飞了吗?”江见月叉腰。
“谁说的,那刀都要唰得飞你身上了,我不出剑挡,才是完蛋。”周不言语气夸张。
“放屁。”江见月哼气,余光瞥见许雁归醒来,也无心再争论,走了过来,“还好吧,那老婆婆没对你做什么吧。”
“还好还好。”许雁归笑眯眯,坐直了身子,“也就是看了一早上太阳。你们呢,下山之后遇到什么了。”
江见月一屁股在许雁归身边坐下:“那就不是人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