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依然是玄鸡司晨,直唤得几人都起身,方才停歇。
许雁归和青葙走出竹屋,看见江见月,周不言也都出了门,身上都是大写困,累两字。
方老太站在院中,眼尾微微吊起,哼了声,像是恨铁不成钢,伸出手指点了点江见月周不言二人:“你们两个往山下走,有人接你们,要干什么,待会也能知道。”
江见月还正理着鬓边的发,闻言,眸眨了眨,看向许雁归,互换了眼神。
方老太自然瞧见了这点小动作,眯眼道:“去吧,我又不会吃人。”
周不言揉揉眼,率先走了几步:“走吧,江大小姐。”
江见月收回视线,轻步跟上了周不言。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院中。
方老太这才看向许雁归,下巴略略一抬道:“你跟我来。”
“哦,好。”许雁归迈了两步。
老太忽而转身,朝少女身旁的青年道:“你不用。”
青葙顿住脚步,抿唇,有点委屈。
许雁归拍拍他的手臂,安慰:“没事,等我回来啊,你可以喂一下马儿。”
角落的老马从鼻间冲出口气,懒懒甩甩尾巴。
方老太领着许雁归出了观,没走下山的道儿,而是拐了一条小路往山后走去。
此时正是朝阳初升,晨曦漫天。
许雁归捏着腰间的玉佩,心安不少,昨晚她把家当都装了进去,想拿什么就是一念间的事,如同开了挂的感觉让她很开心。
走了半刻种,拨开一道灌丛,眼前是一处山崖平台,四面光秃秃,正对日出,可以看见红澄澄的日头跃出云海,风光很是壮观。
许雁归看得入迷,但很快反应过来,方老太带她来绝对不会是什么看风景,于是谦虚发问:“不知方婆婆有何指教?”
方老太没立即回答,而是找了一处坐下,面对日出,道:“坐下吧。”
许雁归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下。
“还记得入观那日,你是用什么抵住我的威压吗?”老太发问,声音如老僧入定。
许雁归回忆了下,那日体内确有一股气息不错,是在莲花村一遭后才出现的,如一条火龙盘踞体内,心气波动时便会横冲直撞。
可如何形容却难倒了她。
“好像是一股气。”许雁归感受了下,气息尚在体内,此时却很疏懒,卧在了丹田处,一动不动。
“哼,蠢。”老太没看她,兀自说着,“你不知这气息尚在,对你这凡人的意义。”
许雁归睁大了眼,满心好奇:“还请方婆婆解惑,这气息是什么?”
“先天之气。”老太声音沙哑,“人生来皆有,灵质有缺之人这口气会散去,而修士不会,所以他们能够铸就灵墟,汲取灵气。”
许雁归听懂了,追问:“那我有这口气,也能有灵墟吗?”
方老太这才睨她一眼:“不能,我说过你灵墟三穴皆缺,就是请了神仙来没法。”
许雁归垂下脑袋:“那您说,这股气息还有什么作用?”
方老太凝视日头,它升得愈来愈高,颜色也由赤红转为了鎏金,令人逼视不得。
“修士修灵,是因为他们灵质尚全,可以把天地灵气装进来。你灵质有缺,装不了。但你体内有一口先天之气,这是你自己的。”
“那我要怎么用它?”
“养。”
“怎么养?”
“你的眼睛是纯阳所在。你看日头,采的是日精。日精入眼,化成阳气,往下走,走到你的丹田,那里有你的先天之气。阳气到了,它就吃一口。吃多了,它就长大了。”
这比喻怎么像养宠物,还有日精是什么?
许雁归想着,也自然问出了口。
“江安澜不是同你们说过上化术,这就是。日者天之魂,月者地之魄,谓之神明。人则左目为日,右目为月,目者神明之堂也。”方老太输出了一段文绉绉的话语,嗓音在半空中转来转去。
许雁归听得云里雾里,早知今日,当初在学堂里她就好好听沈师的课了。
方老太一瞧她神色就知她没听懂,干脆换了最简的白话:“凡人之躯无法像修士那样从灵墟引气,但双眼还在。双眼是人唯一纯阳之所。凡人修行,不修灵墟,修眼。”
修眼?
许雁归想起了曾经便宜师父留的话,不见非无,唯眼未至,不为其妙,唯心未达。
这倒是与上化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我该怎么做,方婆婆。”许雁归危坐正襟,真诚请教。
方老太伸出手指点了点远处的日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