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方名把视线从周不言身上收回,侧过头,语调温和道:“九方山不擅阵法,但吾师悬宁真人倒好杂学,常与我谈论阵法符箓之事,恰恰提过许多破阵之法,只不过我甚少实践,还得操作才行。”
说着,他霍然起身,右手一抽,长剑出鞘,冷光雪亮。
聂方名闭眼默诵灵诀,右手挽出剑花团团,随即喝道:“破。”
四下里登时光华大闪,众人皆不禁掩面,再一睁眼,还是那条巷道,却再不是弯曲复杂,而是直直伸向一处亮光。
聂方名神色歉仄,还剑入鞘,吐了口气道:“在下修为低微,没能破了此阵,只能勉强破去了其障眼之法。”
这话实在谦虚,实则他露出的这手,已经让自视甚高的江见月都多看了眼,老道人更是大喜。
“好好好!看来今日活命有望。”他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灰。
周不言脸上兴味十足,抱剑走在了最前头,道:“话说,一会儿找到了阵眼,破了阵,赏金也算得我一份吧。”
见又有人瓜分,老道人如临大敌,赶紧快走两步把他挤到一旁。
少年叫道:“你这老头,怎生无礼!”
聂方名见此幕,忍俊不禁,走在了后头。
江见月把银鞭缠至腰间,一手摸着下巴,不知思索什么。
许雁归牵上马,与青葙并肩而立,青年自聂方名等人出现,便不再开口,只是垂眸安静听着,连眉也不曾皱过。
许雁归与他相处甚久,已经学会从他各种细微的表情中读出情绪,甚至还觉颇为有趣,当即问他:“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们?”
青葙脚步一顿,低下头,小声道:“嗯,不喜欢。”
少女冲他一笑,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道:“无妨,不一定得喜欢,那你离我近点,我帮你隔开他们。”
青葙点头,认真看着许雁归,眼底漾过光彩点点。
待几人出了巷弄,眼前仍是槐荫镇之景,不过漆黑寂静,一阵冷风拂过,带动槐树枝叶摩擦,窸窸窣窣,鬼气森然。
阵眼必然就在镇中。
聂方名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以剑擦破手指,滴了精血于其上,符箓竟自飘起,如一盏明灯,引领众人前行。
聂方名温言解释:“此唤引灵符,可寻觅灵气最盛之处,阵眼为法阵关键所在,灵气自然不一般。”
“好法子,好法子。”周不言笑道,凑上前,小声又问,“咳咳,不知聂兄手上还有没有此等符箓,小弟我行走江湖,最是羡慕有符箓傍身之人了。”
聂方名听出他言外之意,倒也不恼,回道:“此算不得稀罕符箓,若周小友想要,破了阵法,我自画几张与你即可。”
周不言乐不可支,连连道谢。
江见月瞧得唇角抽抽,还真没见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老道人见少年占了便宜,心下一转,也想去攀个好处。
引灵符却在此时悠然飘去,聂方名喜道:“引灵符寻着方向了,诸位请跟我来。”
几人左穿右穿,走过了石桥小径,看着引灵符停在了一处宅邸门口。
那宅邸门头不大,一派衰败之景,匾额不知去向,门口两座石狮倒塌了一尊,大门虚掩,几人推门而入,忽而,一盏盏灯笼亮起,整座府邸仿佛活转过来,迎接这几位贵客。
这一下可是突然。
几人拔刀的拔刀,拔剑的拔剑,谨慎打量周围,只恐那幕后黑手不知何时就会跳了出来。
忽听得唢呐震天响起,分明是喜调,却吹得哀怨婉转,各房内灯火烁烁,将人影投在窗上,不知是人是鬼,正是丫鬟打扮,手里捧着东西,嘻嘻笑笑,在房内走动。
一道尖细细的女声传来,“小姐,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要把眉描得好看些。”
许雁归微一侧眸,心道:他们这可是闯了喜宴,只是不知这新娘子是人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