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女鬼所言属实,那书生干的自然是好事。
可若女鬼实为蒙骗,目的是为了僧人房中之物,那后果便不知如何了。
只是,若僧人是好,鬼怪是怎么进得这宝光堂堂的寺庙。
许雁归看向青葙,他神情微微困惑,想来消化不下书生那一大篇话。
“你们莫要拦着我救檀娘,我看你们眉间正气,不是与那妖僧一伙,快快放我离去,你们要跟来都行。”书生急道,刚刚一番描述,他又想起女鬼楚楚的面容,心里火烧似的,这下是刀也不怕,剑也不惧了,梗着脖子就要走。
闷的一声响。
青葙面无表情抬手在他后脖子一劈,书生软软卧倒,怀中檀木小盒也跌了出来,青葙又把它捡起来,捧到了许雁归面前。
一切发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许雁归一怔,收起刀,默默朝青葙竖了个大拇指,随后接过小盒。
就是一个极素净普通的木盒,没有花纹,也没上锁,轻轻一扣就能打开。
许雁归做足了准备,料想里面可能是什么血腥之物,一截断指,眼球,或者一团秽气。
可打开来,却不是这些,只见其中放着一只翠色镯子,用布料小心托着,以免受木盒晃荡磕碰。
许雁归没拿出它,只在灯下看,却不知那镯子是何材质,非玉非石,泛着微微的光,隐隐间还能看出些小小凸起。
像是…兽皮。
这边她正想着,院中一声少女的轻喝忽的炸开,是江见月的声音。
“你这妖怪,想做什么?”
许雁归匆忙合上木盒,拔刀抢出门去看,院中立着两道人影,一个是江见月,软鞭缠在腰间,勾勒出少女瘦削的身形,她一手摸着鞭柄,不悦盯着眼前之妖,似乎下一秒就要攻去。
与她对峙的,同样是一名身姿瘦弱的少女,着青裙,眉眼昳丽,此时却如蒙了一层冰雪一般,甚至于流露出两分恨恨的神色。
“你为甚么要帮那秃驴?”那少女叫道,“我只想要回我的东西。”
说罢,扭头看向许雁归与青葙,目光落在木盒上,竟生出满满的怀念爱怜之情。
江见月道:“什么你的他的,说清楚了,否则我一定不叫你得逞。”
“你是檀娘?”许雁归走出两步,视线始终紧盯在她身上。
“不错。”那少女道。
“你是妖是鬼,书生嘴里的你可是阴魂一只。”许雁归又问。
“必定是妖啊,鬼可没这么活泼。”江见月笑道。
少女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化作一股决绝,咬牙道:“我是鬼是妖,此物都是我的。”
“你说了不算。”江见月哼哼道。
许雁归捧着木盒,道:“既然是你的,那何必编故事诓骗他人,可见,你的动机不纯。”
檀娘不再费口舌,身形鬼魅一般,就要上来夺了此物。
许雁归将盒子交于青葙,横刀去挡,江见月长鞭带出,风声呼呼。
檀娘躲避不及,后背吃了一鞭,颤了颤,身形却一点不移,还是冲着木盒而来。
许雁归本想一刀劈去,见她神色苦楚,眼里燃着火似的,可说是万分执着,手中刀便调转了方向,只用刀背将其撞开。
檀娘摔在阶下,呕出一大口鲜血,她却不理,抬起头来,恨声道:“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秃驴拦我,你们也来?我只是想去寻他,为什么不让?”
“你要找谁,为什么找他?”许雁归问。
檀娘不言语,身形蓦地胀大,眨眼间,竟化作了一只青色巨蟒,比起那厢房也小不了多少,若此时将三人吞入腹中,估摸还能在她肚中支桌打牌。
青蟒留下两行血泪,兀自在院中翻滚,江见月眼快脚快,一下跃到屋顶,还顺手将那只老马解脱了出来,它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许雁归和青葙则是退回屋中,也奇怪,巨蟒如何翻滚,厢房皆是巍然不动,竟没叫巨蟒打成废墟。
混乱之中,独自躺在地面的书生呻吟一声,爬起身来,从门中窥见檀娘真身,灯笼一般大的眼,一身蛇鳞青光流转,他何曾见过这场面,大叫一声,又晕了过去。
江见月摸着乾坤袋,思索要不要给她来枚燕钉。
许雁归则是见巨蟒鳞片,觉得眼熟,看向了青葙手中的木盒。
“唉”一声幽幽叹息。
姗姗来迟的僧人立在巨蟒前,也不惧她庞大的身躯,一掌竖立胸前,朝几人躬身道,“施主,可否放过檀娘,背后故事我自会如实讲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