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如期到来,淋淋沥沥,一夜过后,抽芽染绿,暖风南来。
周媛的药橱空了,每日上山挖掘,但有几样,须到颍县采购。
淳于铘带着周瑾棠又进了颍县。
走之前周媛拉着二人又是劝说又是警告,不要招惹事端,更不要再趁机调查赵如的案子。二人老实地应了。
实则是一定要查的,此去先到了酒楼,淳于铘带着周瑾棠从后门进入,七拐八拐,又拨弄了一下房中的鸟笼,推开了衣柜,进入密室。
密室中都是成箱的书信。
周媛这几月来对二人严加看守,别说是去颍县,就是去了村中哪户人家家里,都要对她汇报,生怕他们偷偷去了颍县查案。
二人一封一封看着,无非是些朝堂上官员的升降,庆安王的战况,直到翻到一封,有关南甪的信。
信中道,覃菏将要守不住时,有一南甪人悄悄见了庆安王,应当是劝降。而当时郎中令赵让,接了密令潜伏在军中,监视庆安王。劝降可大可小,若是君王信任将军,便将此事轻轻揭过。若是君王心存疑虑,也可判个通敌卖国的罪名,斩杀将军。
而赵让,是皇帝的鹰犬,须事无巨细地上报,可他又是皇后的弟弟,因此先行报给了皇后。
没成想皇后直接寻了由头,状告郎中令,直接押解进京,斩于闹市。
周瑾棠沉默不语,那个才华横溢、武艺超群的小舅舅,自小被父亲嫌弃,被大哥防范,在京中战战兢兢做了几年的质子,好不容易要熬出头了,结果在忠诚与亲情中痛苦抉择,未做出选择,便被两方同时放弃了。
这一生短短三十几年,二十多年都在苦水中煎熬,不知他看到皇后首告时,是何心情。
“你把探子都安插到南甪了?”周瑾棠问道,从信中看,淳于铘的情报网极其复杂多面。
“这是母亲传给我的,这些探子有的是老人,自母亲年轻时就入了组织,隐藏极深,一般不联络。”淳于铘道。
周瑾棠咋舌,他早就看出来周媛不是一般人,毕竟他父亲也不会同一深山老林中的人来往。可周媛究竟是何人,连淳于铘都不知道。
翻完了信件,没有再提及赵让的了。
倒是有几封关于恭昭仪的。
恭昭仪有身六月,不慎小产,宫中又添嫔妃,但无一再有身的了,皇后久居佛堂,早已不理宫务,宫中大小事情,都由恭昭仪掌管。
没想到长姐如此厉害。
周瑾棠看着信件出神。
庆安王宫只有周孝玉这么一个翁主,美艳异常,未及笄就被皇帝一眼看上,早早入了宫,到了年龄侍寝,直接抬为了婕妤。
她天性活泼好动,马术还是皇后娘娘亲手教的,每每出巡狩猎,总跟诸侯公子们混在一起,还能拔得头筹。少年心性,胆大包天,兴致来了敢捉弄皇帝,吓得殿内众人谢罪,皇帝只觉稀奇,周孝玉,是那样的明媚动人、灵动傲气。
这让他怎能相信,这样的人会下达斩杀亲弟的密令。
当今皇帝唯有二子,但都陆续夭折了,宫中妃嫔有身者,无辜小产居多,就算是生下来,也难活过三岁。恭昭仪为此不停搜寻良方,可每次有身,四五月时就会见红。谁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百姓都言,是皇家行为不端,皇后娘娘无德,所以上天要降下惩罚。他被送来颍县时,恭昭仪已诊出喜脉,家中派了几个女医入宫,本以为此胎定能瓜熟蒂落。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脱魔咒。
再向下翻,都是各地铺子的收益。
“赵如这一支禁军挂了丧牌,朝廷不会再查了。”淳于铘道。
禁军直属皇家,干的都是揭大臣老底、监视将军等人人厌恶的差事,通常秘密进行,若是哪一支回不来,也不必再查,挂牌存档即可。可见人命在皇家眼中是多么不值钱。
周瑾棠只觉可惜,那些死去的禁军,有些已经跟了小舅舅多年,在各地查案,闯过多少次鬼门关,救了多少百姓性命,结果不明不白地被毒死了。
淳于铘将密信烧了,带着周瑾棠去了车肆。
如今楚兆骞成了捕贼官。最开始人手不够时,也参与了重建,现在颍县一片宁静祥和,木桥变成石桥,民宅更加牢固,用的全是前任县令融了的金子。百姓日子渐好,他日日提着剑在街上巡视,一个贼都抓不住。
车肆中又聘了几个伙计,无需他操心,唯一斟酌不定的,是颍县唯一女商贾——赵夕榕,来提亲了。
淳于铘和周瑾棠到时,嫁妆已经堆满了院子,前庭后院都有看热闹的人。
赵夕榕请的媒人,正甩着手帕撮合着。
楚兆骞头戴鹖冠,身着黑色官袍,通红着脸站着。赵夕榕则端坐在旁,耐心等待着。
半晌楚兆骞结巴着说了一通,带着歉意看向了赵夕榕。赵夕榕明了,灿然一笑,带着嫁妆又浩浩荡荡地走了,也不理会议论纷纷的人群。
媒人惋惜道,“县尉大人,你看看那满院的嫁妆,别说是颍县了,就是满井沣谁出的起?莫不是你嫌弃她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