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棠微笑着,看着他逐渐走近,那张脸上,终于出现了别样的表情。
可并不是惊异,也不是喜悦,而是带着意料之中的松懈、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周瑾棠疑惑,看着淳于铘抬起手朝自己伸来,虚虚捧住了他的脸颊,指尖将要贴上唇肉时又停下。
这是什么反应?周瑾棠瞪圆了眼睛,小小向后挪了一步。
淳于铘紧跟一步,带着些许新奇的雀跃,低下了头,鼻尖险些蹭上,肯定道,“你那日,是想亲我。”
周瑾棠轰的一下涨红了脸,淳于铘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没想起水下一吻,反而敏锐地察觉到了那日神使鬼差的被打断的吻。
可他又无话反驳。
淳于铘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将要笼罩周瑾棠。
周瑾棠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又退后一步,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你心悦我。”又是一句,淳于铘发间落满了梅花,这是他的第三个奇梦,他在仙松前,捉住了鸳儿。
周瑾棠脸烧得厉害,淳于铘为什么突然开窍了,丝毫不顾他死活,什么话都往外说。
再向后退一步,直接靠在了仙松上,退无可退了。
淳于铘顺势欺身上前,将周瑾棠牢牢锁在自己的臂弯中。周瑾棠的芙蓉面就在眼前,他第一次发现周瑾棠长得如此标致,微微蹙起眉的眉尖都惹人怜爱。
第三句话脱口而出,“我也心悦于你。”
什、什么?
周瑾棠惊诧地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心口的鸟在欢悦地鸣唱,双爪不停抓挠着。有些疼痛,也有些眩晕。
“你在说什么?因为这些花?这只鸟?”周瑾棠惊叫出声。
是,又不是,淳于铘自己也说不清。
“你明明视我为仇敌,处处看不顺眼,待他人总比待我宽容。”周瑾棠实在不解。
“因为我早就爱上你了。”话一出口,淳于铘豁然开朗。他直到今日,终于琢磨出来了。因为爱,所以格外在意,也因为迟钝的爱,所以处处苛刻。说到底,只因旧日隔阂,不愿承认罢了。其实早在玉京的浓春,缠绵婉柔的吟唱下,周瑾棠鬓边那朵碧桃花,已经在他心里悄然绽放了。
周瑾棠大惊失色,可又心旌摇曳,顾不得自己的心思被心上人猜透的羞涩,他双手抵在淳于铘的胸膛,将他向外推去。
“你冷静一下,这样不对。”周瑾棠道。
淳于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牢牢按在仙松上,“为什么?”
周瑾棠侧脸避开了他的视线,他需要缓一缓,对他的冲击太大,一时脑中理不清楚。
可是,他又难以抵抗心悦之人的诱惑,只好侧过脸去不看那张摄人心魄的面容。
淳于铘偏偏不如他愿,捏着他的下巴,将脸扳回来。“为什么?”
这人怎么这么轴!
周瑾棠气愤道,“你不是最恪守礼教吗?你不是天天嘴上一堆大道理吗?断袖之癖是离经叛道,要遭受世人谩骂的,可不是君子所为。”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淳于铘直截了当道。
糟糕,忘了他是假正经了。周瑾棠受挫。
“你...我...”周瑾棠看着淳于铘认真的神色,实在不忍,可还是说了出来,“我不相信,淳于铘,你处处嫌弃我,怎么会爱我?”
“是我的错,今后不会了。”淳于铘难得对周瑾棠低下了头,向来高傲的人,发现原来低头并没有那么难。
“给我时间,我证明给你看。”
周瑾棠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句话一直在耳边萦绕。
他居然喜欢我?
扯着被子蒙上了头,半晌又闷得喘不上气。
他当真喜欢我!
周瑾棠踹了一脚被子,露出了头。
回来后的两人别别扭扭,淳于铘心思有异,不敢再和周瑾棠同床共枕。老实地抱着被褥躺在了地上。
头一次,两个人换衣衫时,避开了对方。
周瑾棠撩开床帐,看着地上平躺的身影,突然想起了那卷写满名字的书册,洋洋洒洒,惊心动魄。
他喜欢我。
周瑾棠笑了起来,可紧接着又抿紧了嘴唇。
不行。断袖之癖为世人所不容,就连奔放艳情的话册,都甚少写出来。他们会被抓住,被撕扯,被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