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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万物成空众生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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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年前,有一寡妇带着小儿误入桃源,村民许久未见生人,热情地接纳了他们。

日子长久,寡妇和村里一个青年好上了,小儿有了更年轻的父亲。但没几年父亲病逝了,他们又变成了孤儿寡母。

村中有一仙松,每逢五十年选定义子尽孝,小儿被选中了。他便又多了个仙人父亲。

传说仙人无所不能,只要虔心祷告,到了夜半就会托梦实现。小儿想要个父亲,天微亮就跪在仙松前,黑透了才回家。割腕沾血写经书,每逢月圆便在松前烧尽。

最终他的诚心打动了仙人,在除夕的夜晚,仙人入梦了。

只不过仙人告诉他,他与父亲如参商二星,彼显则此隐,永无重逢之日。

他恸哭,仙人长叹一声,“吾与你有缘,便送你几句,日后也少些坎坷。

雪尽松前落芳菲,烈凤绕松春月雷,鸳儿不知何处去,夜色深处月下追。”说罢,小儿梦中惊醒。

他不停琢磨着,就是参不透。

几年过去,村里有了喜事,新婚夫妇成双成对在松前叩拜时,他领悟了。

当夜又做了奇梦。

仍是大雪封山,一条带着凌乱脚步的小路出现在眼前,他寻着走过去,在雪的尽头,巨大的松下,一只湿透的鸳儿卧倒在地。他上前抱起,可鸳儿挣脱了他,扑腾着浸湿的翅膀掠过了雪山,又被烈火燎了羽毛,最后一头扎进了河里。

不!

他连滚带爬地追着,闯入了烈火,全身灼烧,可是脚步不停,带着巨大的恐慌也扎入了河里。

河水污浊,口鼻瞬间灌透,他挣扎着,窒息着,看着逐渐沉底的鸳儿,渐渐伸展,烧黑的羽毛变成衣衫,乌发在脑后散开,双目紧闭,逐渐被深水吞没,连身影都要消散了。

不要!

回来!

鸳儿!

周瑾棠!

淳于铘嘶哑着惊叫,双眼挣扎着张开,喉咙肿胀,胸口闷痛,一阵惊天地的咳嗽,喷出了许多浅粉色的血水。

“阿朗!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了......”楚兆骞扑到榻前,扶着他轻拍着脊背。

他额上一片虚汗,想想都后怕。

那一日赵夕榕察觉不对,又折返回来,可是淳于铘与周瑾棠已经进了县廷。她没说什么便走了。

楚兆骞选好了伙计,一直在家中等着,可等来的只有爆炸巨响,一个禁军打扮、全身漆黑、唯有嘴角泛油光的野人跳进了车肆,直接抱着田怡跑了。

他吓愣了,结巴着喊着伙计抄家伙跟上。

紧赶慢赶到了木桥边,亲眼看见烈火浓烟吞噬对岸,天地色变,木桥上,周瑾棠近乎倒挂在上,双手拔拽着木块,火光将要侵上木桥时,轰——一声巨响,这座百年大桥顷刻间坍塌,将河水砸得飞溅,两岸的人被烟熏后又淋了场雨。

他带着伙计从另一座桥到了对岸,冲进火场救人,又指挥着灭火。

混乱中,瞧见淳于铘摇摇晃晃地到了岸边,直接闷头扎了进去。

县中青年前仆后继地跳入河中,过了不知多久,才将二人捞了上来。

二人双手紧握,怎么都掰不开。周媛没有办法,让众人合力将二人翻倒,腹部压着陶瓮,不停摇晃拍打着,断断续续吐了许多水出来。

这一夜众人备受灾苦,镇中颖堂躺满了被砸伤、熏晕的病者,周媛直接让人将二人抬到了车肆。

一碗碗药掐着两腮灌进去,两双手终于松了。

过了一日,周瑾棠醒了,肩侧被撞伤,双腿险些砸折,尽是淤青,双手的木刺拔出了,但十指都缠上了药布,只能躺在床上等着一日三餐。

又过了两日,淳于铘才苏醒。

他虽只额头擦伤,可内里伤得比周瑾棠要厉害很多,不时耳鸣,喉咙嘶哑,心肺受损,养不好恐怕要留下病根。

赵夕榕听到了动静,端着药走进来,苏醒后三日内要清肺静卧,排出热毒。

淳于铘接过喝尽,张嘴要说话,楚兆骞连忙制止,“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周公子无碍,休养月余就好了。”

淳于铘心下稍安,可他仍用手比划着。

赵夕榕道,“那夜之后,余下禁军都莫名毒发身亡,县中所有官员都被赵如杀害,尸身堆在库房,和死去的侍从们一同被炸了,也分不清谁是谁,一齐下葬了。

县廷里的金子虽融化,但还能找到,可钱、珍珠和信件都已经烧没了。

车肆的伙计已经拿着官印和县令与南甪通敌的信件去井沣呈报,事关重大,只说是贼匪入县,并未提及其他。再等上几日,郡中就会安排人下来。”

淳于铘这才彻底安下心来,事关皇家,其中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此时捅上朝廷,颍县才是真正要遭祸了。

不过令人唏嘘的还是变成废墟的县廷。万贯家财烧成灰,管你是富贵高傲的官员,还是贱若尘埃的奴仆,统统成为焦炭,尘归尘,土归土。在生死灾祸面前,万物成空,众生平等。

待二人走后,淳于铘试探着下地行走,寻到了周瑾棠的房间,刚打开门,就看到周瑾棠病殃殃地靠坐在榻上,张着嘴,而恢复了原貌的虞瑕则揪着一块鸡腿肉喂进去。

此时怎么能吃油腻之物?淳于铘要出声阻止,可刚开口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房内二人被吓了一跳,虞瑕看到淳于铘凶狠地盯着那块鸡腿肉看,嗖的一下塞入了自己的嘴里。周瑾棠气得磨牙,却又动弹不得。

“去,给他倒杯水。”周瑾棠吩咐道,虞瑕跳到桌案旁,捧着杯子递给淳于铘。

淳于铘喝了两口压下痒意,走到周瑾棠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瑾棠被看得莫名其妙,突然想起水下那一吻,顿时心虚起来,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察觉到,抑或是不记得了,壮胆道,“你大好了?听说今日才醒,怎么不卧床休息?”

淳于铘不理会他,从发梢扫视到腿脚,还好,都只是些皮肉伤。

虞瑕不知什么时候又不见了,门也没关。

淳于铘伸出手,捏住了周瑾棠的下巴,仔细打量起来这张脸。

错了吧,梦中的鸳儿怎么会是这张脸?

而且,在水下,侧脸感受到的柔软触感,莫非是......

他又凑近些,仔细端详着周瑾棠,目光从明亮的双眼移至鼻梁,再向下,周瑾棠的唇丰润饱满......

两人的鼻尖快要触碰了,周瑾棠被他吓得屏住呼吸,看着近在咫尺的玉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难道,他想起来?那混乱冰凉的吻。

周瑾棠心中的小鸟在鸣唱,淳于铘冷冽的气息萦绕鼻端,他好似又漂浮起来,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错开了淳于铘的鼻尖,将触未触。

“阿朗?棠儿?”房外传来了周媛的呼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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