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铘迅速将腰带放回,箱子刚塞入柜中,来不及整理,门已吱呀响起,他轻踩在桌沿上,攀着房梁跳了上去。
衣角刚被拉上去,门彻底开了。
赵如有些狐疑地四下看看,总觉得开门一瞬间好似有风游动。
跟在后的周瑾棠谨慎地向上一望,淳于铘正捞着衣摆,低头看着他们!
二人对视一眼,周瑾棠又迅速移开目光。
“赵大人,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周瑾棠发问。
赵如将房门关好,一撩袍子跪了下来,“六公子,臣实在为难。”,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帛。
周瑾棠接过布帛,上面的字迹飘逸潇洒,他实在熟悉,这是长姐——恭昭仪的字。
可内容却让他眼前发晕,草草一览不敢细看,可赵如不依不饶地出声。
“恭昭仪先是口谕,再发密令,都要臣即刻斩杀公子与收留公子的人家。可虎毒尚且不食子,昭仪怎会狠心杀死亲弟。因此臣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请公子示下。”
周瑾棠攥紧了布帛,有些呼吸不上来,眼前发黑,他扶着桌子,再次将布帛上的字看清楚,描摹每一个笔画的走向。
长姐待他虽不是多亲厚,可姐弟间也是有许多温情的,他实在无法接受。
半晌才抬起头来,强装镇定,一字一句道:“这封密令,是假的。”
赵如讶异地看着他难看的脸色,以及手中皱成一团的布帛,不确定地反驳道:“可这是昭仪身边最信任的公公送来的,字迹也是......”
“我说这是假的!我难道认不出来长姐的字吗!”周瑾棠厉声打断他。“还是你认为恭昭仪是残害血亲之人?”
赵如闭上了嘴,看着他将布帛团起来塞入衣襟里。
“席间所有人,要尽快送还回家,不得伤他们分毫。”周瑾棠正色道,“你那些狂悖之言,我暂且当作是吃醉了酒说的疯话,日后再敢犯定要狠狠治你的罪。”
赵如点头称是。
“你既杀了县令,想必也向郡中通报了,那便将官印放下,我们即日启程。”周瑾棠漫不经心地向房梁上一扫。
淳于铘立即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赵如的腰间,官印隐藏在衣摆中,只看到了一角,难怪到处都找不到。
“臣等来使交接时将官印交予他,以免被人盗取。”赵如道。
明要是要不来了,他日日佩戴身上,盗取更是不行,只得回房与淳于铘从长计议。
“大人,赵姑娘求见。”门外传来禁军通报。
是赵夕榕。
周瑾棠越过赵如头顶,悄悄打了个手势,便先出门而去了,赵如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回身环顾四周,并无异样,便也走了。
淳于铘捞着衣角未动,他屏住呼吸等了片刻。
果然,突然嘭地一声,赵如破门而入,他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榻下也瞧过了。
这才有些安心地锁门走了。
淳于铘连忙翻身钻出去,将瓦片依次排好,避开禁军,迅速翻过几个墙头,回到了厕轩。
那人已经开始痛苦地哀嚎了,淳于铘屏住呼吸上前叩门。
半晌那人才露出半张汗湿的脸,想必是蹲麻了,“也不知是怎的了,我还须在此处多待会。你可还记得回去的路?”
淳于铘点点头,弯着腰寻着路走回了堂厅。
堂厅内已然无人了,站在门口的禁军领着他回了周瑾棠的房间。
进了房间,周瑾棠正跪坐在炭盆前发呆,那块布帛,就摊开在面前。
淳于铘上前直接将布帛丢入了炭盆,呼啦一下火苗高耸,迅速蚕食着它。
“你干什么!”周瑾棠惊慌失措,双手要伸向炭盆,淳于铘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向后拽,周瑾棠使劲甩开,用身躯去撞他。淳于铘直接按着他的肩膀压到了榻上。
两个人在榻上打了起来,捶打翻滚,木塌吱呀作响,床帐也扯了下来。
周瑾棠气喘吁吁地被牢牢压制住,只能越过淳于铘的肩膀,看到布帛变为灰烬。
淳于铘这才放开他,翻了身平躺在旁平复呼吸。
“留着它于你毫无用处,只要密令在,郎中令就有理由杀了你。”
淳于铘说着,可身侧的人毫无动静,他侧头看去,二人被纱帐共同笼罩,周瑾棠那张容色甚佳的脸,变得苍白透明,牙齿紧咬,双目虚无地睁着,倏尔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隐入了鬓发。
他见过周瑾棠许多的眼泪,委屈的、愤怒的、虚假的,可唯有这一次,让他手足无措,让他不忍直视。
他想,周瑾棠现在比任何一刻都脆弱,十几年的人生,在短短几月内被颠覆,无法面对的事实,就算是被烈火燃烧殆尽,可仍会留下余温煎熬。
周瑾棠快要撑不住了。
这样想着,他也不受控制地伸出了双臂,将周瑾棠揽入了怀里。
周瑾棠想要挣扎,被他的双臂紧紧箍着,脸颊不得不埋入了他的胸膛。
没一会,淳于铘胸前的衣料变得湿热,炙热的温度好似红炭灼烧了他的肌肤。
镫火忽闪忽闪,平静下来的二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互拥的姿势突然变得僵硬起来。可谁也没敢动,二人的肩背僵硬得有些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