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媛看他并未露出欣喜之色,“你若觉得早,不愿意,就先订亲,等及冠后再成亲也不迟。”
淳于铘摇头,“母亲,这桩婚事作罢吧。”
“怎么了?”周媛惊奇,这一年来她看在眼里,云玉淑顺婉约,阿朗沉稳少言,两个人相处倒是恰和,只差她提亲一步了。
“此事有变,多说无益。母亲,我的婚事尚且不急。”淳于铘安慰她道,周媛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一丝伤心或者气愤的神色,叹道:“那罢了,你这样说,我也不追问了。”
路上,她旁敲侧击地同唐云玉聊婚事,可一提到阿朗,她便有些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不死心地又问了阿朗,果然这二人出了些问题,怕是无缘作夫妻了。
她在情愫上一向都是顿感十足,原先只瞧着这二人郎才女貌,十分登对,可两人都无意,那便罢了。
摆了摆手,把淳于铘挥出了屋。
周瑾棠写地正欢,被突然推门而进的淳于铘吓得一哆嗦,“你不能轻些推开吗?”
淳于铘面无表情的反手关上门,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这张平日里看起来就清冷无比的脸,在这情景下更加瘆人了,那双浅色眼眸好像裹着钉子,寻求时机扎穿周瑾棠。
又怎么了这是!?
周瑾棠下意识把话册放下,把笔塞袖子中偷偷被在身后“我不是......”
“你要如何处理与唐云玉的事情?”话被打断,周瑾棠看着他的脸色,虽青但还不是太烂,他诚实回答道:“送一块金子。”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淳于铘冷冷问。周瑾棠被他语气一冲,张嘴就要呛回去,但又想起了什么,小声嘀咕,“我这里也没有更多的钱了。”
淳于铘头疼地闭了闭眼,坐在一旁。周瑾棠看他的冷脸,心中不忿又涌了上来,忍不住嘟囔起来,“那你让我怎么办?认她为干妹妹,把她嫁去玉京吗?”
淳于铘的头更疼了,“你除了钱和权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周瑾棠被他骂火了,恼怒道:“对啊!没错啊!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呢?”
“你没有真心吗?”淳于铘反问。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突然门被敲响了,“淳于铘!你是不是又欺负棠儿了?”一声威胁传进来,周瑾棠脸上绽开笑容,挑着眉颇为得意地看向淳于铘。
淳于铘不理会他,打开了门,周媛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鱼米粥,眯着眼盯着他。
每年上元节,天衡国人会提前祭祀三日,所供祭品,在上元节当日分食。这鱼与米,便是刚从祭台上撤下来煮上的。
“没有的姨姨,他没有欺负我,都是我的错,太过于斤斤计较了,被说两句就忍不住要辩解。”周媛进门,就瞧见了周瑾棠双手垂在身前,半低着头,凄惨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好像地里一棵没人要的小白菜。
她放下碗,心疼地摸了摸周瑾棠披在后背的头发,转头狠狠瞪了淳于铘一眼,“过来道歉!”周瑾棠在周媛身后翘起了嘴角,眉眼弯弯,等周媛再回头安慰他时又迅速拉下嘴角,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淳于铘气极!
等三人坐下来心平气和吃粥时,陶碗已经不烫了。大抵周媛做什么都习惯放些药草,所以所有的饭菜都带着药香,没想到鱼米粥也不例外。
鱼片被剔去了尖刺,已然化开,与饱满的米粒融合,米粥粘稠,洒下些许葱花,鲜香诱人。
几勺吃完一碗,烫的人眼角发红。周瑾棠不知觉想起了以往的上元节,他爹总是在外作战,家书也不曾寄来几封,唯有的几封中,篇篇都在训他。他随娘进宫参加宴席,来往官员都夸赞他头上的几个兄长,提到他,大都只赞叹一句一表人才,同御座之上陪同参宴的恭昭仪一样,都是金尊玉贵的美人。
囫囵吃了几口,宴会结束后,同狐朋狗友在宣昭街上四处游逛,哪里人多向哪去,嘻嘻哈哈地什么也没入心,等人少了,便一头扎进后院里,手里的面具、点心、花灯都散给侍妾们,胡乱吃着他们喂的什么东西,也不知里面有没有祭品。
如此丰富又热闹的一日,可他瘫在榻上时,心中总是空落落的,可是,他还缺什么呢?
“棠儿?可是不合胃口?”周媛轻声问,烛火下,窥探到了她眼角的细纹,可丝毫没有破坏她的美貌,反而增了些千帆过尽的温柔。
周瑾棠回神,腾腾热气熏红了他的双眼,“没有,姨姨做的太好吃了,我舍不得吃得太快。”,他掩饰地伸出左手摸了摸鼻子,再抬头时,面前二人都带着些疑惑又忍俊不禁的表情。
只见他白净的一张脸上,鼻梁墨黑,脏脏的一道,像戏里的小丑。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那支笔!他藏在袖子里忘了掏出来!墨水染上了手指,又染上了鼻梁。
淳于铘忍不住,笑出声来,周瑾棠捂紧鼻子,站起来四处寻找帕子,“姨姨,你看他!”
周媛一边斥淳于铘小声些笑,一边自己又忍不住也笑出声,边笑边一同找帕子。
不知淳于铘用的什么墨,怎么洗怎么擦都弄不掉,他甚至都从墨黑的鼻梁上看到了擦红的痕迹,他欲哭无泪地看着铜镜。
“不要怕,棠儿,明日姨姨配些药水,这墨不是轻易就能洗掉的,每日擦一擦,不出半月估计就掉了,也不会损破肌肤。”周媛挖了些凝肤膏抹在他的鼻梁上,这下变得又亮又黑了,像极了厨屋里的锅底。
突然噼里啪啦一阵鞭炮响,孩童的嬉笑声远远传来,窗纸明明晃晃,周媛将吹开了些的窗合上,淳于铘把三人的碗摞起来,擦去桌上的汤水,周瑾棠愣愣地看着,手掌覆上心口,今年上元节,他心口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