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崴了而已,不必。”
车肆内留有一间专门给淳于铘落脚的屋子,虽简陋但应用齐全。周瑾棠累极了,被淳于铘扔到地上也没动静。
他向楚兆骞又要了床被褥,把周瑾棠扒的仅剩里衣,卷饼一般裹好就放到了地铺上。
看着周瑾棠熟睡的脸,颠了颠夺回来的钱袋,看着从他怀里掏出来的簪子、梳子,沦落到这种境地还有心思买这些东西,真是多少金银都不够他挥霍的,这般的败家子他只见过这么一个。
骄纵、跋扈、骄奢淫逸,活脱脱玉京纨绔子弟的典范。想到往后又要与这人同屋共处,更是头疼无比。
淳于铘越想越烦躁,方才!就不该回来的!管他回哪去、是死是活!
他盯着地上毛毛虫一般的影子,梦了一夜的周瑾棠。
第二日仍是暴风雪,淳于铘被膈应醒了。
他黑沉着脸猛坐起来,耳边好像还残留着周瑾棠得意的叫嚣,“别想摆脱我,你要伺候本公子一辈子了......”
侧头看到了与昨日姿势一模一样的周瑾棠,他满面通红,双眉紧蹙,好似难受般张大嘴巴呼吸着。
淳于铘走上前,搭上他的额头,烫手。
被惊吓了一番,心情又大起大落,加上在地上睡了一夜,虽有厚厚的床褥和烧旺的炭火,但也挡不住门外的风雪,周瑾棠又发热了。
这下好了,看病先生还是得请,淳于铘心中冷笑,还以为是个什么心狠手辣之人,原来就是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
周瑾棠终于又睡到了床上,并且再次被淳于铘扒光发汗,淳于铘觉得,他大概真成了六公子最贴身的奴才了。
晚间淳于铘躺在外侧,听着周瑾棠含糊地呢喃着些什么东西,凑耳过去后,原来是公子在喊娘,边喊边哭,边哭边凄惨地念叨着是不是不要棠儿了。
“当然不要你了,否则为何要老远将你扔到这里?”淳于铘恶劣地出声。
昏迷的周瑾棠好似听懂了,哭得更欢了,嘴里说着说着又变成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杀人犯,别把我赶出去,是他们先欺负我的......”
果然吓到了,淳于铘嫌他聒噪,看着通红的鼻头,伸手捏紧,周瑾棠憋气,只能张嘴呼吸,也不再说话了。
又过两日,雪停了,周瑾棠也退烧了,看病先生最后一次过来时,他皱着眉嘟囔着鼻塞如石,嗓子也火辣辣地疼。
一旁的淳于铘顿了一下移开了目光,上次都是母亲喂药,他也从未给别人喂过,偏偏周瑾棠又难伺候,他只能绑住周瑾棠乱动的双手,掐着他的双颊硬灌,灌完才意识到,这药好像还有些烫,掰开他的嘴一看,嗓子眼上两个泡正新鲜出炉。
走之前周瑾棠去了一趟布料铺,拿回了做好的成衣,赵夕榕看着他一瘸一拐地出门,担心地递过去一根木棍,“公子,还是拄着吧,雪天路滑。”
她也不敢多说,看着周瑾棠憔悴的模样,活像被收拾了一顿。
周瑾棠永远不会拒绝姑娘,接过木棍试图让自己体面地走出去。
天还是阴沉的,但已有了破云之势。主街上,店铺的伙计拿着铁锹铲雪,谈笑声阵阵,污雪堆堆摞高在街角,尚未清理的大片的雪带着隐晦的光,皎洁无暇。淳于铘踩在雪面,牵着缰绳,怀里兜着刚买的烧鸡,还在腾腾冒着热气,一身墨色狐皮袄拉长了他的身段,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他就如松柏般挺拔地站在喧嚣中,俊朗的脸暴露在冷空中,唇角拉直,琥珀色眼眸被冲破云彩的光晒透,正漫不经心地等着周瑾棠走过去。
淳于铘要是个哑巴该有多好,周瑾棠出神地想。
“你去做了衣服?”淳于铘有些意外。
周瑾棠先将木棍放上车,再小心翼翼地爬上去,来时车板上只有草垛,现在又铺了层厚棉被,放了暖手炉。想必是那位好心的车肆老板准备的,总不会是这个嘴毒且冷心冷肺的家伙。
“当然,要不还要继续穿你的破烂衣服吗?”他没好气地回。
“破烂你不也穿了好几日?”
“我早就不想穿了!又臭又脏!谁稀罕!”
“你身上这件也还是我的,脱下来。”
......
驴脖子上的铃响了,车轮轧在雪上,渐渐藏进了松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