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棠就在第五小峰村住下了。
他想将玉佩做为谢礼送给周媛,毕竟这样的玉佩,他要多少有多少。
可周媛只是抚摸了一下玉佩上的纹路,便还给了他,摸着他的头发,“不必,既然是你父亲给你的,就好好收着吧。”
周瑾棠捏着玉佩对着阳光看,成色一般,边角还有磕损的瑕疵,他爹千里迢迢送来的,确实是个普通玉佩。
第五峰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群峰。远远看去青色山峦延绵不断,峰顶是白色的,盖着常年不化的冰雪。第五小峰村隐蔽无比,在这一圈山沟沟里,消息闭塞,只有一条通往颍县的山路。
村中人一般不出山,除非发生了大事,或者去县里采购。
当初副将带着他穿过了三个山头才找到去往村中的路。
难为他爹,把他塞到如此偏僻的地方。
“姨姨,淳于大哥,在家吗?我们来送饼饵。”一道悦耳的声音从院内传来,周瑾棠裹着毯子好奇地推开门,凉寒的气息扑到他脸上,他提了提毯子。
周媛在太阳底下挑药材,淳于铘拿着木铲除雪,闻言打开大门,一位穿着青色曲裾深衣的女子提着饭盒,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只及腰高的男孩,男孩又牵着更矮一些的女孩,三人笑意盈盈地看过来,小酒窝俏皮可爱。
看惯了玉京的各色美人,这穷乡僻壤里的俏丽村姑,让周瑾棠眼前一亮,他向来喜好好颜色,看到美人心情都舒畅几分。
周媛笑着招呼他们,“好漂亮的哥哥!哥哥是天上的神仙吗?”女孩噔噔噔跑到周瑾棠的面前,仰着雪白的小脸看他。
提着食盒的唐云玉目光也扫到了站在屋门前,遗世独立般挺直的周瑾棠。
他静静地立在那,那张脸的冲击力太大,如炸开冰天雪地的春情。
唐云玉十几年中只去过县里两三次,从未见过这般人物,即使身处农家,衣着朴素,也难掩通身华贵的气派。
周瑾棠柔柔一笑,弯腰伸手在女孩鼓鼓的发髻上一捏,“不是呢。”
那笑如滴露的芍药,又好似画中上了色彩,浓墨绚烂。
他收回手,又同唐云玉对上了视线。
唐云玉咬着嘴里的软肉,被周瑾棠看得不知所措,只得偏头向周媛问道。
“姨姨,这位是?”
“阿朗的堂弟。”周媛抢先回道,不理会淳于铘疑惑的眼神,“年前来探亲,这几日病了,没有出门,”
“难怪不曾见过呢。”唐云玉莞尔,看得周瑾棠更加舒心,连带着站在后面的淳于铘,都看着没这么讨厌了。
“我叫田怡,我爹是村里的木匠,这是云玉姐姐,济舟弟弟。神仙哥哥叫什么呀?”田怡声音清脆,双眼弯成月牙。周瑾棠心道:这女孩子的名字起的好生能占人便宜,让他忍俊不禁,笑吟吟回道:“周棠。”
田怡笑呵呵地拉着周瑾棠的衣袖,周瑾棠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只竹枝缠花木簪。这是他常备的哄姑娘玩的小玩意。
果然,田怡睁大双眼,眸光闪亮亮地哇了一声,接过后又小心翼翼抚摸了一下,一点不怕生地问:“神仙哥哥,还有吗?可以也送云玉姐姐一只吗?”
唐云玉突然被提到,有些磕巴道:“不,不用的。”周瑾棠莞尔,“当然可以。”又从胸口衣襟掏出只芙蓉花簪递给田怡,“帮哥哥送过去好不好?”
田怡捏着小花簪跑到唐云玉面前给了她,唐云玉有些不知所措,轻轻接过也不知该放哪,半晌才想起来该道个谢,红着脸嗫喏了声谢谢。
淳于铘沿着院角铲雪,到了周瑾棠身侧,点点污雪粒洒在他脚边,唐济舟哇哦一声,在一旁啪啪鼓掌,“阿朗哥哥好厉害!不像爹爹,铲子都提不起来,只能让娘亲去打扫院子。”
淳于铘放下铲子,摸了摸他的头顶。铲子顺着墙砸到周瑾棠的小腿,他下意识要张口开骂,又碍于旁人在,只能用眼刀狠狠剐了淳于铘一下。
“神仙哥哥你怎么啦?”田怡又转了回来,这次抱住了他的腿。周瑾棠噎住,淳于铘笑道:“没事,脸冻抽了而已。”
周媛从屋内提了些从颍县买来的糕点“云玉,正好阿朗要出去送药,让他送你们回去吧。”
唐云玉接过,面上的红霞渐渐褪了,三人仍是来时手拉手牵着,她出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瞧了周瑾棠一眼。
发髻上绑的鹅黄发带坠着的小珠子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一张白生生的笑脸上带着些许雀跃,卷长的睫毛蝶翼一样眨了眨,抿着唇转了回去,带着些含而不露的羞怯。
周瑾棠上一秒拉着脸瞪着一脸温和、正戳着唐济舟面颊的淳于铘,下一秒硬把平直的嘴角扯起来,冲着唐云玉微微一笑。
周媛并未察觉三个年轻人之间的暗潮涌动,扯着毯子又把周瑾棠包裹起来,“回屋吧,外边太冷了。”
到了晚间,淳于铘才回来。
吃饭时一声不吭地看着有些食难下咽的周瑾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