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晦如颇有耐心地听完了一句又一句，随意地曲着指节抵着太阳穴，几缕乌发从指缝间穿落，垂至脸侧。

好似瑶池边浅卧的谪仙，眉线深长，羽睫轻扇，整个人倦怠地倚池观赏着池中游鱼。

只是旁侧突然抬入的，被白布遮盖的尸身破坏了此处的美感。

差役脸上都蒙着厚厚的遮布，纵是如此，冲天的焦臭仍刺激着他们的鼻腔，令人叫苦不迭。

忍着恶心掀开了白布，露出了尸体碳化腐败的上半身，那些被破开的伤口上面还爬着蝇虫。

王大全也是被这样的恶臭味熏得频频干呕，以为自己已经算见识过沈晦如的手段了，不想这人比想象中的还要疯，竟抬了这么一具尸体来恶心他。

这人死的还真是……

慢着——

认出死者身份的那一刻，王大全发出近乎绝望的嚎叫，

“二勇……我的弟弟……是谁？是谁将他变成这幅样子？”

如囚笼中奋死挣扎的野兽一般，他张着嘴咆哮着，心中分明清楚这答案呼之欲出。

可他只能在重重桎梏下做着无畏的反抗，更无法碰到他一块衣角。

“沈晦如，只要我王大全再有出去的那一日，我一定取你首级拿来当球踢，割下你的舌头佐酒，然后喝你的血，啖你的肉。”

这些人根本不清楚他身后的是谁。

那些东西也只有他王大全能弄到，他们一定会保下他，只要……只要他能出去。

“生啖人肉，你我二人倒是在这一点上想到一处去了。”

指尖点了点额角，似来了兴趣一般，沈晦如忽而将眼转向他。

王大勇：“什么意思？”

座上人呵笑出声，清润的嗓音在这样的场景下渗着森然。

接着，他说出了一句叫王大全头皮发麻，如坠冰窟，全身血液倒流的话。

“你以为，你近日食的是谁的肉？”

“呕……”

几乎是瞬间的事，他将胆汁都呕出来，难闻的食物发酵的酸味与腐臭味混杂在一处，在这个本不透风的空间里，闷出了更令人不适的味道。

原本还在强撑的差役纷纷请示要去外间暂避，得了准话后更是拔腿便冲，半点也不想在此处多呆。

“你不是吃得很香么？”

沈晦如从阴影中迈着从容的步子缓慢向前，烛影摇曳之间，青年的玄色衣摆每晃动一下，面上便被辉泽映亮一分。

“我让你与你所疼爱的阿弟血肉交融了，不好么？”

他当真是带着虚心请教着王大勇，眼神中的真挚却恐怖得吓人。

笑着挑了把趁手的工具，继而又在王二勇身上剜下了一块，这次是肚子。

“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王大全已然被眼前的疯子吓得神经错乱，抖得如同那筛糠子一般。

沈晦如却似没有听见一般，自顾自地上前，钳住王大全肥厚的下巴，更是用着器械生生撬开了他的嘴，在满口血中生生将那一块肉塞了进去。

“我不吃……呕……我不吃……”

“怎么？你不喜欢你阿弟？”

呕到最后吐无可吐，王大全绝望地喊着，“疯子，你就是有个违伦常疯子！”

“疯？原来这样便叫做疯么？”他启唇，轻笑，“可我却觉得还不够。”

“你、你不能动我，我背后可是……”

事到如今，王大全只能拿出背后之人的姓名来威慑一下他。

“便是这位大人物将我兄弟二人从慎刑司中救了出去，他能救我们一次，便能救我第二次。”

本以为说出来他便不敢妄动，谁料，这人竟无半点惊讶，甚至露出看向垂死挣扎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沈晦如倾身，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似是被大手掐住了咽喉，王大全嘴巴开合了数次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接着便白眼一翻，因着气竭昏死了过去。

手下的人办事还算利索，善后之事便都交由他们，而他自行驱车回了府中。

一回屋子，沈晦如便沐浴焚香洗去了身上的味道，换了件天青色的常服。

“公子。”

不言的身影出现在屏风后，带着打探到的消息走向他。

“弈王处仍在追查与王氏兄弟有关的线索，暂未注意到我们的人。”

将所有事一一禀清后，不言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想要不要开口。

沈晦如捏了捏眉心，掀眼轻扫向他，“想说什么便说。”

得了首肯，不言一字一句郑重道：“公子，咱们当真要追随端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