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了……我喘不上气了……”
习惯了前呼后拥的娇小姐此刻已然力竭一般跌坐在地,被木枝勾住的鬓发也狼狈的散开,似乎还未弄清她们现下的处境。
崔时烟顿时刹住脚步,她的呼吸也不太平稳。
捱下喉间涌动的烧灼感,她亦警惕地望着四周漆黑的密林。
“起来!”她提起快要伏倒下去的沈清,用力拽着她软塌塌垂下的手臂。
与从前在府中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判若两人。
而令其发生这般变化的,便是几个时辰前,寺庙后院内,被她所撞破的一场隐秘之事。
庙会一事距今已有月余,沈清挨过罚后,又吃闭门思过的苦,一直闷在府中,未曾出国远门。
恰逢曹夫人欲往京郊外的寒山寺进香祈福,将在寺内礼诫数日,她亦想带着孩儿去佛前沉敛心性。
家中女眷无几,虽是怨屋及乌,可面子功夫到底是要做足。
于是她携了沈清、崔时烟与一众家仆轻车从简,住进了寺院东侧的客舍中。
“秋容,我想出去走走,你不必跟着了。”
趁着秋容铺床的功夫,崔时烟对着远处入眼的翠色,温声道。
这几日她为着沈琛与岑吟雪因着公务来往甚密一事而感到烦闷,夜里总睡不大安稳。
原想着只要那些案子忙过了便好了,可他们之间的点滴恍若魔音入耳一般,势要搅乱她本就纷杂的心绪。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崔时烟从宝相庄严的大殿行至偏殿,僧侣口中的诵经声淌经心涧,如石上清泉,又似松下落月。
穿过小径,幽处连通着一间房舍,里头还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声,似是衣料摩挲才会有的动静。
她本无意窥探,路过时,那扇镂花门扉并未合拢,半开的缝隙后漏出了一对正深情相拥的交颈鸳鸯。
只一眼,崔时烟却好似被钉在了原地。
那个人……
怎么可能是他!
不!不可能!
难以置信地后撤了半步,近乎逃窜一般转身离开。
郁木丛无风而动。
忽而,人影折返。
她带着强烈的怒意,白皙的面庞也因而沁上薄红。
几乎是闯入一般,强行推开了那扇门。
“兄长——”
这一声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更是掺了怨怼。
而心底竟也生出了别样的勇气,她要瞧清楚到底是何人,何人与他在这青天白日之下行此浪荡之事。
可当她看清对面二人的相貌时,眼中惊愕更甚,甚至想拔腿边跑。
那人不是兄长……
是沈晦如。
“大人原来还藏着这样一个天仙似的妹子,叫奴家瞧了都觉着自惭形秽呢。”
他身侧站着的那位眼波似水,如艳鬼一般的女子曼声道,旋即轻声呵笑着,每笑一下,手中的短匕首更是往身前人肩头没入更深。
而沈晦如却似毫无反抗之力一般,因他是侧身坐着,露出的眉眼与沈琛几乎一模一样。
这哪里还是什么暗室窃春,分明是凶案之地。
可到了此时,崔时烟再如何意识到不对劲,也都晚了。
她已然吸入足量的软骨散,连站立都困难,只得扶墙强撑着。
然而现在只需人轻轻的一推,她便能瘫倒在地。
那女子的确这般做了,事后露出了得逞一般的笑容,甚至动作极为轻浮地挑着她的下巴。
“正好,你自己先跑过来了,也省得姐姐去找你了。”
崔时烟想要反抗,可她现在浑身软麻,哪里都使不上力气。
她看向不知是清醒还是昏迷了的沈晦如,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只能放任意识溃散,继而陷入沉睡。
待她醒来的时候,药劲已经过了,试着活动四肢,她亦重获了这具身躯的掌控权。
就在崔时烟预备探清自己此时身处何地时,耳畔却听得熟悉的一声。
“时烟,崔时烟,你醒了?”
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的沈清凑了过来,朝自己亮出了手腕间紧缚着的捆绳。
“快帮我解开这个。”
“唔……”她揉着胀痛的额角,撑坐起身,显然还没明白眼前的状况。
据沈清所说,她本是看见了崔时烟鬼鬼祟祟的背影,想着要瞧一瞧她到底想捣什么鬼,便一直在不远处蹲守。
不料,没一会儿就瞧见了她被人扛了出来,看着像是昏死过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