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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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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嘴叫身旁人捂住,“他喝多了!”

孟皋却没来由地想:捂不住了。

楼下果真高声四起。

“好歹给个说法么?起先放出消息道昨儿是林姑娘生辰,引得大伙昨夜前来撑她的排场,结果怎么着?将咱们撂这儿给别个歪刺货充场面,问起来就说下一场准是她,如今天都亮了,连她的影儿也没见着!”

“我可听说她昨夜被梁大人唤去中堂献艺呢!若真是如此,那咱们在这儿坐冷板凳岂非成了笑话?”

在场大都是玉仙楼常客,听完这话后唏嘘不已。他们心中清楚,玉仙楼向来有规矩,正堂献艺纵歌舞,中堂接客行风月,后堂才是住人的院落。

中堂献艺之事绝不可能发生,除非……

“是真事!我看见了!”有人大声道,神情十分古怪,“昨夜梁大人从中堂出来时,身旁还跟着一位年轻公子!”

一掌拧向栏杆,手背青筋虬结,孟皋睥睨楼下,望到起初拦他路的那个跑堂冲二楼打个手势,便悄悄往镂花门后去了。

“失陪片刻,二位爷请多担待。”身旁的跑堂说完话,放下手里的酒壶,疾步跑去楼下接应。

楼下那被捂嘴的人挣扎着撇开人手,像是终于得了个由头,愈发起劲地闹,“呵!怪不得不出来,怕是献艺献到两个男人的榻上去下不来了吧?呸!我就知道!婊子永远是婊子,立个牌坊竟真把自己当个人物,若不是爷爷们疼她,轮得到她个娼妇摆谱?”

眼瞅着此人说话越来越难听,去到楼下的跑堂急忙安抚,既是赔笑又是好说歹说,反捧得那客人更不知天高地厚,手臂一挥,桌上酒壶碎地。

飞溅的碎片扎伤周围的人,引出骂声一片。

孟皋乍然起身,没眼看下去。

“殿下。”宣戎重声低语,示意孟皋往镂花门瞧。

一名女子从镂花门后盈盈而出登上台面。

发髻俨然,面纱朦胧。

她端坐下来,全然不顾台下混乱,人不语,琵琶行。

一双素手灵巧,抚活了琴弦,抚平了台下的躁,抚舒了孟皋的指。

宣戎叹道:“好一个‘规琴曲乐绕堂安’。”

孟皋这时才肯认她是林书闲,不由得好笑,他拢共见这女人三面,她竟没一面重样,面面不同。

可他到底没笑出来,连眉头都似被再次开合的镂花门夹痛。

作杂役打扮的人灰头土脸,跨过镂花门时刻意弓背低头,快步穿堂而过。

楼下众人的目光早就齐齐被台上的女子吸引去,根本无人注意这无关紧要的杂役。

此人背着包袱,很快走到玉仙楼门口。

台上琴曲骤变,一首《阳关曲》,道尽赠离之情。

行至门口的人僵住脚步。

孟皋神色悍然,紧握栏杆的手背青筋怒张。

尚明裕,你若是敢回头……

掌下粘稠温热,他知是撕裂的伤口在冒血,那痛钻了心,火烧一样想取人性命。

琴音疾驰,宛若催促,尚明裕未做停留,大步迈了出去。

孟皋彻底松了手,不提辞别,撇下宣戎匆匆下楼,险些与正往楼上赶的人相撞,好在这人反应迅速,极为识趣地侧身贴边让出台阶。

只一眼,孟皋认出他是宣戎的下属,却来不及多想,一步跃下三级台阶追出玉仙楼。

阶上空荡,下属阔步上到二楼,远远却见栏杆上淋淋地泛着水光。

宣戎收起桌上匕首,捉来被孟皋遗弃在桌边的血帕。

下属到他身畔轻声禀道:“主子,那位梁大人昨夜……”

“坐下。”宣戎道。

他抖开帕子,施然蹭去栏杆上掌纹分明的血印,“先听曲。”

-

刚出玉仙楼孟皋便觉头顶晨光刺白,如挥动的斩刀杀到,逼得他心里发虚。

他硬跟了尚明裕一段,好几次自以为败露借周围的人或物躲躲藏藏,惹得路人频频拿异样眼神看他。

这形似奸邪的勾当白日里干起来实在不好受!

他顶不住,终于在一处旧巷子前改了道,抄近路先行至尚府侧墙外的树后匿形。

直等到尚明裕在墙下拆解包袱,取出里头飞钩要甩——

孟皋掣手绕去,一把捂住尚明裕口鼻将人往怀里摁,另一只手掌则等在人肘后。

尚明裕果然向后肘击,而孟皋早有预谋,掌心一经碰上便很是老练地包住肘骨。

“是我!”

三年前就学会偷袭的贼讨过一顿打,三年后说着同样两个字,好了伤疤忘了疼似的继续招惹这人。

怀里的人立时不动,缓缓将手肘收了回去。

尚明裕认出他来了。

他向来蛮力,方才带有怨气的一摁也没个轻重,尚明裕被他一掌带过来后几乎是贴在他身前寸步不离。

胸口叫人压到实、压到满,又或汲得这人的体温后腾起些许热意,竟是失而复得的心满意足。

可他不敢捂太久,怕将人捂坏,移开了手。

尚明裕反捉他腕惊道:“你手怎么搞的?喂我一嘴血!”

孟皋笑得狠了,“划了一下,不打紧。”

-

二人翻过院墙回到寝屋。

尚明裕本要奔向药箱所在,却先经过架上的铜盆,看见盆上映出的黑影,道:“怪事。”

“怎么?”孟皋将包袱往床上倒,里头并无之前他听到的瓷器,只滚出尚明裕换下的青色衣裳。

尚明裕转身,拿手比划比划自己头脸身形,“我穿成这样抹成这样你都认得出?!”

“……我聪明!”

孟皋答得心虚,又道:“除了你和我,还有谁会翻那面墙?啧,你才怪吧?禁足禁到墙外去了?脸抹得乌漆麻黑,想扮包公?”

尚明裕未答话,寻来帕子擦净面上的灰,又一阵翻箱倒柜后去到孟皋身畔。

孟皋看他翻了半天居然空手过来,语气有些冲,“药呢?”

“不是不打紧么?”尚明裕摸摸鼻子,“药都送去给林朗了。”

孟皋气急,“你拿他的手做药膳?别给他腌坏了!”

尚明裕也急,“胡说什么啊!他是伤到了头!”

孟皋趁机明知故问地道:“头?去的时候不是只伤了手?头又是怎么回事?昨夜你究竟上哪儿去了?叫什么事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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