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白觉得自己并没有很认真对待约会。
他面无表情换上了今天搭配的第二十五套穿搭,在全身镜面前又反复打量自己。
也许平常衣服买少了。
懊恼的余白最后选择了第一套,打电话吩咐阿姨把床上的衣服整理干净,才开车出门。
初春,暖风驱散寒意,难得艳阳天,光线耀眼却不刺眼。
沿途花树盛放,他将窗户打开,浅淡的花香顺承着微风灌入鼻中。
今天不是假日,乐园里的人流量不大,打眼一看,黑色运动外套的男生低头敲字,身高腿长,尤其优越。
余白喉咙一紧,十分欣赏自己的眼光,连带脚步都轻快,又要故作矜持缓慢前进。
方知年明显看见了他的踪迹,抬腿快步朝他走来。
“我迟到了吗?”余白猜他到了许久,故意挑眉问到。
一枚浅粉花瓣不偏不倚落在余白头发上,方知年抬手替他摘除,笑了下,“没有。”
这乐园是前几年的网红打卡点,现在却远不如过去火爆,但票价不减反增。
余白拿出手机打算花钱,方知年却从兜里翻出两个手环,一黑一白,是入园的凭证。
他把黑色手环打开套在余白的手腕上,指腹稍稍摩挲过他腕间的黑痣。
跟求婚似的,余白心想。
“怎么今天想着带我来了。”
他其实不是喜欢乱逛的性子,也不喜与人交往,但因为哪怕在公共场合也带上社交面具,总给人好说话的即视感。
这种人挤人的大型项目他嫌麻烦,被撺掇好几下都没有来玩。
“我高中秋游就是来这里。”
“你这是来陪我故地重游?”余白任凭他牵起自己的手。
目光所及,项目完善,建筑偏童真,配色多以粉蓝为主,有种误入童话王国的幻觉。
少数的行人都是家长带着小孩子来玩,他们两个人插在中间略显尴尬。
他侧头,打眼就瞧见了波光粼粼的河面,岸边小黄鸭船只还剩下三两只,在细水潺潺带动下互相撞击,歪七扭八。
“是刻舟求剑,我以前不参与春游。”
相处越久,他也能听出方知年明显的卖惨,没有惊天动地,就是平铺直叙说出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话说三分,闲暇猜想来回品味,酸上心头。
余白吃准了他这招,屡屡上当,完全任由他显山不露水的撒娇。
果真,此话一出,余白攥着他的手又紧了两分,不再多说,径直拉着他就往小黄鸭上跑。
小黄鸭船明显是儿童益智项目,容纳下一米八和一米九的两个成年男人十分艰难。
余白牵着他的手,船身在踏上那刻就开始剧烈摇晃,犹如不倒翁般来回旋转,两个人连滚带爬狼狈上船。
脚踏板在下,待船身平稳,两双长腿就开始委屈蜷缩,余白消极怠工,看着方知年奋力蹬船。
前进的船扰乱了水面宁静,一圈一圈波浪如年轮般扩散,澄净如蓝天的倒影里慢慢模糊了他们的脸。
他们的脸在无数道扭曲下再次重组、复原。
余白觉得搞笑,好半晌才从背包里翻出鼓鼓囊囊的东西。
方知年接过,脚步稍停,从鼓包外摸了一圈,好像又有点知道里头是什么,貌似不经意问:
“什么东西?”
“送给你的呗,拆开看看。”
余白催他,打着明白和他装糊涂。
金属拉链在手上不太听使唤,方知年猜自己的表情也许还是平稳的,不过动作却没有往日的流畅。
礼物这才展露冰山一角——是一台崭新的相机,拿在手中时沉甸甸的,好像要填满他的心。
方知年把相机在手里细细检查,差点忘记了蹬船,须臾听见对方叫了他的名字,含笑的眼眸没有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喜欢吗?我送你的礼物。”
“看你之前对我家那台相机还挺感兴趣的,我就新买了一台,你喜欢吗?”
方知年说:“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余白疑惑问:“难道只有生日才能收礼物?那我天天变着法给自己过生日。”
方知年的手在外壳下再三触摸,眼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没想到自己那晚随手触碰的相机居然被余白记在心里。
越对比,他就觉得自己手里拥有的越少,能返还给余白的就越困难,更别说是轻如鸿毛的两张游乐园票。
一道无形的沟壑在他们至间形成,那是方知年无论打多少份工、日以继夜多少个小时都难以横跨的路。
向前跨,万丈深渊;向下看,深不见底。
他就像是突然饿久了、在临终前被施以援手的乞丐,惶恐的计算着身上还有哪点价值供人剥削,才好还过亏欠。
余白也渐渐的品出了他的不安,知他不想被人看出局促,正欲开口说什么。
方知年又像是突然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