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看热闹也可以这么安静,这么宽敞。
阿昀撑住最后一口气下床,好想长出翅膀,带着孟熠从窗户里飞出去。
终究没有躲过去,难堪了,孟熠也难堪了。
年少时的自尊,在大庭广众之下碎了一地。
阿昀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堵得难受,腹部一阵绞痛,“哇”地吐出来。
众人又是一阵后退。
孟熠忙上前将人扶住顺气。
阿昀双手无力地拽着他衣角,眼里说不出的悲凉,嘴角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孟熠弯下身子,想听清他说什么,耳边传来阿昀娘刺耳的尖叫。
“败坏头!他还吃了鸡蛋,吃了又吐出来,这不浪费吗?”
阿昀娘在一堆呕吐物里,一眼发现鸡蛋残渣。
阿昀满脸痛苦,拽衣角的手一紧,哆嗦着说出一个字。
孟熠听清了,他说“走。”
雨越下越大。
阿昀躺在地排车上,身上盖着孟熠的褂子,褂子上面是塑料布,塑料布上面是一顶草帽。
草帽遮着脸,什么也看不见,很安全。
豆大雨点砸向他,哗啦啦……哗啦啦……
和着孟熠飞快的踩水声,好听极了。
阿昀心里舒坦多了,这还是第一次,逃离出娘的辱骂。
以往,都是她骂累了才算完。
其实伤心也就那么一瞬间,他麻木了。
只是对不起孟熠。
孟熠光着膀子,飞快拉着车子,从来没有这样卖力过,脚不沾地似的,在雨幕中穿梭。
快一分钟,阿昀就少淋一分钟。
快一秒,阿昀就少淋一秒。
他心疼。
甚至觉得以前欺负阿昀的自己是个畜生。
爹不疼,娘不爱。
阿昀从小吃了太多的苦。
若换他,怕是会发疯。
孟熠抱着阿昀洗完热水澡,用蓝白床单将人裹了抱到床上。
阿昀坐在床上,只漏出湿漉漉的脑袋,像个雪人。
孟熠回家拿来八个鸡蛋,翠绿葱花裹着金黄鸡蛋,冒着热气,煎了满满一盘子。
“吃吧。”
阿昀没有动,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吃吧,身体好了才能下地干活。”
孟熠真是摸透了他的心思。
阿昀伸手接过来,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突然就哭了。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鸡蛋。
孟熠摸摸他脑袋,叹口气,知道他难受。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亲生父母不爱自己更残忍的呢。
阿昀太苦了。
孟熠急切的想要保护他。
“阿昀,跟了我吧。”他说。
阿昀抬起头,怔怔看向他,没听见似的问了一句:“什么?”
孟熠抓住他胳膊,眼神坚定,一字一顿说:“阿昀,我稀罕你!非常非常稀罕你!让我做你男人!”
阿昀脑仁轰地炸开,手里的盘子无声掉到床上,鸡蛋撒满床,金黄油渍浸在蓝白条纹中,那样刺眼。
孟熠把他当什么?二椅子变态吗?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侮辱。
一直以为,孟熠对他好,是拿他当朋友。多么幸运,能做他的好朋友。
原来,他跟那些人一样,甚至更坏。
别人只是占小便宜,他竟然想来真的。
孟熠想睡他。
娘从小就说,他是累赘,是灾星。
果然,灾星怎么可能会有朋友呢。
都是假的,一切温暖都是假的。
阿昀突然笑了,眼里流着泪,一边哭一边笑去捡鸡蛋塞进嘴里。
刚刚香喷喷的鸡蛋,怎么就不香了呢?
怎么就不香了呢?
孟熠见他脸色煞白,丢魂似的,吓得一把将人搂紧,急切说:“阿昀,其实你也稀罕我!我看的出来!真的!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跟了我吧!我有使不完的劲儿,跟了我,保证你整天吃香喝辣!天天过好日子!”
“好日子,要用身体换的吧。”
那还不如杀了他。
“不是……我……”孟熠被人说中心事,脸色难看,想想又不完全是,除了荷尔蒙的冲动,隐约还有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阿昀不知哪来的力气,疯了般将孟熠推个趔趄,嘶吼:“滚!”
孟熠站住没动。
“滚啊!”
孟熠后退几步,侧身掀开花花绿绿的帘子,担忧看他,叹口气:“你先歇着,我明儿再来看你。”
门一关上,阿昀一下子歪在床上,后背冷汗满襟。想到那句“让我做你男人”,阵阵恶心,心里默默祈祷:以后,永远不要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