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香一口……”
孟熠颤抖的手扣住他后脑勺。
阿昀头晕晕的,脑袋也乱乱的,根本听不清他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稀碎洒下来,旋转飞舞,虫鸣鸟叫变得遥远,只有孟熠哥的怀抱,结结实实的怀抱,随天地,随他一起旋转。
好温暖,好安全……
孟熠的唇,控制不住渐渐靠近。
好想吻哭他。
“冰……棍……”
堪比男高音的喊声突兀地闯进来。
阿昀惊醒,慌忙转过身去。真的中暑了,竟然想在他怀里窝一辈子。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一跳。
远处卖冰棍的大爷笑得满脸褶子,扯着嗓子冲这边喊:“要冰棍不?一毛钱一根。”
要你娘的腚!坏老子好事!
孟熠气急败坏朝那大爷瞪眼,脸色不是一般差。
大爷见他拉着脸,骂骂咧咧推洋车子走了。
孟熠反应过来,又追上去买了两根,天实在太热,正好给阿昀降降暑。
阿昀臊得满脸通红,背对人不肯转身。
“吃啊。”孟熠将冰棍往他手里一推,夺过铁锨哼哧哧砸土坷垃。
阿昀捧着冰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撕开纸包装,将冰棍递到孟熠嘴边。
“你先吃。”
“你喂我?”孟熠眼睛一亮,眼珠黑得跟玻璃球似的。
阿昀心漏跳几拍。
他…哪有,只是想递过去。
孟熠也不接,就着他手咬了一大口,又转头挥铁锨,就这么吃一口干一口,阿昀手都举酸了。
孟熠吃完半根,又哄着阿昀吃。
阿昀不肯,毕竟是人家花钱买的,活也是人家干的,他怎么好意思。
孟熠停下手里的活,驴脾气就上来了,嚷嚷道:“怎么着?嫌我脏啊?”
“不是…不是…”阿昀见他生气,慌忙咬去一大口,孟熠这才露出笑脸。
一亩地上完粪,到家已经下晌午。
阿昀要留人吃饭。
孟熠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半晌才说:“饭就不吃了,这次要点别的吧。”
别的?阿昀看眼一屋子寒酸家具,想不出有什么拿出手的。
看孟熠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点头答应。
“行,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你可别反悔。”孟熠笑笑,“你先洗个澡。我回家换身衣服,一会儿回来。”
阿昀乖巧点头,心里嘀咕,他到底看上家里啥了。
不洗澡还好,洗完后,又一阵头晕目眩,勺子都捏不住,阿昀只好躺到床上,想歇一会儿再做饭。
孟熠回家,仔仔细细刷了三遍牙,里里外外洗干净打了香皂,换好干净衣裳,匆匆赶去阿昀家。
这次,一定要亲个够。
院里静悄悄,孟熠进门喊了几声没人应,找到西屋才发现阿昀脸色煞白,整个人恹恹的蜷在床上。
“阿昀……阿昀……”
阿昀眼皮沉重的睁不开,迷糊中感觉被灌进几口糖水,有人不停喊自己名字,眼前渐渐清明。
“哥。”声音气若游丝。
孟熠扶他靠床头坐,着急说:“阿昀,去医院吧,你脸白得跟纸样。”
去医院?阿昀默默摇摇头。要花很多钱的,娘的医药费还不够呢。
“你怎么这么倔?去医院检查检查,什么病都能好!”孟熠急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止中暑这么简单。
“哥……我……我睡一觉就好了。”
阿昀心里清楚。如果去医院,肯定又得去村长家借钱。虽然孟叔孟婶每次都爽快答应,并且强调说不着急还。
可是那种低人一等的自卑,一开口自尊心碎掉的滋味,同情悲悯的目光,刺痛着他每一根敏感神经。
每一次借钱,都会想爹。
阿昀很想看看,爹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像别人的爹一样,总是蹲在田梗边抽着旱烟板着脸。
每当这个时候,阿昀总是蹲下身子,捡一根麦秆放进嘴里,学着大人的样子抽一口,哭湿眼眶。
如果爹能回来……
如果娘不生病……
可惜没有如果。
一滴泪从阿昀眼角悄无声息滑落。
孟熠心莫名疼了一下,豁地俯身将人扛到肩上,一脚踹开那五颜六色的糖纸帘子冲出去。
“我不去……不去……”
“由不得你,今儿我就当家了!”
“……真不行……”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拍到腚上,阿昀瞬间哑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