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四十分,A市“墨阳法律咨询事务所”外,三十七名记者、十五台摄像机、无数手机镜头,将小小的门脸围得水泄不通。
“林律师!请解释一下您和灵体恋人关系的法律性质!”
“程先生!作为地府在编灵体,您认为这段关系是否违反《阴阳两界管理条例》?”
“两位是否考虑过对社会风气的负面影响?”
“有消息称地府监察部正在讨论是否取消程阳的协调员资格,是否属实?”
闪光灯疯狂闪烁,话筒像森林一样伸过来,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林墨面不改色,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护着身边的空气——在常人看来是空气,但在开了天眼或特殊摄像设备下,是程阳以半透明状态存在的位置。
“无可奉告。”林墨用律师特有的平静语气说,脚步不停,穿过人群,“如果各位有法律问题需要咨询,请提前预约。如果对我的私人生活感兴趣,抱歉,这不在我的业务范围。”
“但您的‘私人生活’已经涉及公共议题!”一个戴眼镜的记者挤到最前面,“昨晚《深度调查》栏目曝光了你们的‘阴阳恋’,全网播放量破亿!林律师,您不觉得有义务向公众解释吗?”
林墨的脚步停了。他转身,目光扫过那个记者,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得可怕:“首先,我和程阳的关系是我们的私事,没有义务向任何人解释。其次,‘阴阳恋’这个词带有歧视色彩,我建议您撤回。最后,如果贵栏目在报道中使用了非法手段获取个人信息,我的律师函会在明天早上送到贵公司。”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写字楼。保安迅速拦住想跟进去的记者。电梯门关上,将喧嚣隔绝在外。
电梯里,程阳解除隐形,光团颜色是焦虑的深蓝色:“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林墨打断他,按下楼层按钮,“是因为《深度调查》想搞个大新闻,是因为网络时代没有隐私,是因为总有人觉得别人的爱情关他们的事。跟你无关。”
电梯上升,狭小空间里安静了几秒。程阳的光团轻轻碰了碰林墨的手背——虽然碰不到,但能量传递了温度。
“可你的客户...今天又有三个解约的吧?”
“四个。”林墨平静地说,“但新来了七个,都是冲着‘灵体恋人大律师’的名头来的。其中两个是想咨询死后财产处置,一个是灵体亲属纠纷,还有四个是纯粹好奇。我让助理都回绝了,除了那两个真正有法律需求的。”
“你的名声...”
“我的名声是靠专业能力挣的,不是靠私生活。”电梯门开,林墨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回荡,“而且,程阳,你觉得我是在乎名声的人吗?”
程阳的光团变成柔和的淡金色。是了,林墨从来不是。当年他敢接没人敢接的灵异案件,敢跟地府对着干,敢爱上一个鬼魂。名声?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程阳在乎。在乎因为自己,让林墨被议论、被窥探、被推上风口浪尖。虽然林墨说不在乎,但那些网络上的恶评、街头巷尾的议论、同行若有若无的目光,像细小的针,扎进程阳的能量核心,不致命,但持续地疼。
“今晚想吃什么?”林墨打开办公室门,自然地转换话题,“我叫外卖。披萨?寿司?还是那家川菜?”
“...你决定就好。”
“那就川菜。水煮鱼,麻婆豆腐,再加个青菜。”林墨一边脱外套一边拿起手机下单,动作流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程阳注意到,林墨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零点三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在看新闻推送,肯定看到了那些不堪入目的标题。但下一秒,他就关掉推送,打开外卖软件,神情恢复平静。
这就是林墨。永远理性,永远冷静,永远用行动而不是言语应对一切。但程阳知道,他会在乎,只是不说。
晚上七点半,外卖送到。两人在客厅吃饭——现在是程阳可以实体化两小时的时间段,得益于玄青子道长的“日月共振法”,他们的能量稳定度显著提高,每天能安全共处三小时左右。
电视开着,本地新闻频道正在报道“灵体-活人伴侣引发的社会大讨论”,画面切到街头采访:
“我觉得挺浪漫的啊,”一个年轻女孩对着话筒说,“真正的爱情超越生死,多感人!”
“伤风败俗!”一个大妈义愤填膺,“人鬼殊途,这是违背自然规律的!”
“从科学角度,灵体是能量体的存在形式,与活人的结合在理论上并非不可能,”一个戴眼镜的学者推推眼镜,“但伦理和法律层面需要重新定义...”
“这是主对我们的考验!”一个牧师模样的人神情严肃,“《圣经》说...”
林墨拿起遥控器,换台。动物世界,一群企鹅在冰原上摇摇摆摆地走。
“他们吵了三天了。”程阳戳着碗里的米饭——他现在能短暂实体化进食,虽然尝不出味道,但能和林墨一起吃饭的感觉很好,“宗教团体说要净化社会风气,科学家说要成立研究小组,哲学家在讨论‘存在与爱情的本质’,网络大V在蹭流量...而我们坐在这里吃水煮鱼。”
“很荒谬,不是吗?”林墨夹了一块鱼,仔细挑掉刺,“我们的关系,我们的爱情,成了别人的谈资、议题、流量密码。但他们讨论的那个‘程阳和林墨’,其实和我们没什么关系。那是他们想象中的符号,不是真实的人。”
程阳想了想,点头。确实,报道里的“程阳”是“温柔坚韧的灵体协调员”,是“为爱跨越生死的痴情鬼魂”;“林墨”是“理性冷静的精英律师”,是“敢于挑战世俗的先锋人物”。标签贴得整整齐齐,故事编得感人至深,但和他们真实的日常——一起研究能量共振频率,一起讨论案件,一起苦恼今晚吃什么——毫无关系。
“但地府监察部那边...”程阳还是担心。
“周正今天下午联系我了。”林墨平静地说,“他说舆论压力很大,有些高层主张严惩,以儆效尤。但红七和玄青子道长联名写了报告,证明我们的‘阴阳调和’法不仅安全,还能提高双方的工作效率——我的案件处理量提升了20%,你的任务完成率提升了30%。数据摆在那里,他们没办法。”
“而且,”林墨喝了口水,“我们的关系,客观上推动了《灵体-活人关系法》的立法进程。以前这是个灰色地带,现在不得不正视、讨论、规范。从这个角度,我们算做了贡献。”
程阳的光团亮了亮:“你是说...”
“我是说,无论外界怎么吵,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过自己的日子,用事实说话。”林墨看着他,眼中是罕见的温柔,“水煮鱼要凉了,吃饭。”
吃完饭,程阳去“充电”——坐在阳台的月光下,运转《凝神守一法》。林墨则在书房处理工作。但今晚,程阳很难静心。他的能量感知比活着时敏锐得多,能“听”到整栋楼、甚至整个小区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