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林墨的公寓客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程阳以半透明状态坐在光斑边缘——不敢完全进入阳光,怕能量失控;也不敢离太远,怕林墨的能量场不稳定。林墨则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
“实验第一天,第一次尝试。时间:下午3:15。目标:测试程阳在轻度实体化状态下,与我在阳光下共处的能量交互情况。当前能量状态:程阳纯度73%,稳定度B-;林墨生命能量场强度65%,波动系数0.7。距离:1.2米。开始。”
程阳深吸一口气(虽然不需要),开始缓慢实体化。这次他不敢像以前那样直接变成完全实体,而是一点一点来,先让轮廓清晰,再填充细节,像3D打印一样小心翼翼。五分钟后,一个约80%实体化、边缘还有些微透明的程阳出现在沙发上。
“感觉如何?”林墨一边观察手环数据一边问。
“还...还行。”程阳其实感觉不太对劲。阳光照在身上,不是以前那种温暖的舒适感,而是一种微妙的“压力”,像穿着不合身的湿衣服。而且他能清晰感觉到林墨的能量场——那些温暖的金色光晕现在变得“粘稠”,正试图往他身上贴,而他的灵能则在本能地排斥。
监测手环发出轻微警报。两人同时低头,屏幕上,代表程阳能量的蓝色曲线开始剧烈波动,而林墨的黄色曲线则出现了不规则的尖刺。
“停。”林墨果断说,“能量在互相干扰。你的灵能场在排斥我的生物场,而我的生物场在试图吸收你的灵能,但吸收效率极低,大部分能量逸散了。”
程阳立刻解除实体化,变回光团状态,颜色是疲惫的灰蓝色。第一次尝试,失败。
“记录:完全实体化状态下,双方能量场会产生排斥-吸引的矛盾效应,导致双重消耗。不建议继续。”林墨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眉头微皱,“下一个方案:你保持光团状态,我在旁边练习《养气归元诀》,测试非实体接触下的能量交互。”
“这不就是道长教我们的同频呼吸吗?”程阳飘到离林墨两米远的充电座上——这是地府医疗部批准的“安全距离”。
“同频呼吸是基础协调,我们现在要测试更深度的交互。”林墨调整坐姿,开始按照《养气归元诀》的指引冥想、呼吸。
程阳也配合地运转《凝神守一法》,控制自己的能量场以同样的节奏波动。一开始很顺利,两条能量曲线几乎完全重合,手环显示“同步率92%”,优秀。
然而十分钟后,问题出现了。程阳的能量场太“干净”,是纯阴的灵能;林墨的生物场则复杂得多,包含阳气、情绪、思维活动等各种“杂质”。当程阳的能量试图与林墨同频时,那些“杂质”像细小的沙粒,开始磨损程阳的能量纯度。
“唔...”程阳发出一声闷哼。不是疼痛,是类似“被粗糙的东西反复摩擦”的不适感。
“停。”林墨立刻终止冥想,看到手环上程阳的纯度指数从73%掉到了71%,“我的生物场杂质太多,在交互过程中会对你的灵能造成污染。反过来也一样——我的生物场太‘脏’,承受不了你太‘纯净’的灵能。就像用蒸馏水浇花,花反而会死。”
第二次尝试,失败。
晚上七点,第三次尝试。这次是“共享环境能量”。程阳操控室内的一盏植物生长灯——能发出特殊光谱,蕴含微量灵气——让灯光笼罩两人。理论上,他们可以同时从灯光中吸收能量,间接完成交互。
结果更糟。生长灯的能量太弱,对程阳来说像用滴管给游泳池注水,完全不够;对林墨来说又太强,能量无法有效吸收,堆积在体内导致体温升高、心跳加速。二十分钟后,林墨满脸通红地喊停,程阳则因为能量输出大于收入,纯度又掉了0.5%。
“记录:外源能量媒介方案不可行。能量强度与双方需求不匹配,且存在转换损耗。”林墨擦着汗,语气开始有点烦躁。他不是个容易沮丧的人,但连续三次失败,加上身体的不适,让他的理智线有点绷紧。
程阳更沮丧。他飘在充电座上,光团暗淡,颜色是自责的暗灰色:“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更好控制能量,如果我的纯度再高一点...”
“不,是我的问题。”林墨打断他,“我的生物场太混乱,杂质太多,拖累了你。”
“明明是我的灵能太‘冲’,伤到了你。”
“是我吸收效率太低。”
“是我控制力太差。”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沉默,然后一起笑出声。笑着笑着,程阳的光团变回了淡金色,林墨的烦躁也消解了大半。
“我们好像在争谁更没用。”程阳笑着说。
“确实。”林墨嘴角上扬,“但至少证明一点:我们都在为对方着想,都不想拖累对方。”
“所以,”程阳飘到林墨面前——在安全距离内,“继续?”
“继续。”林墨合上笔记本,“但今天先到这里。你的纯度掉了2%,我需要休息。明天再试。”
一月二十一日到二十五日,两人进行了十七次实验,失败了十七次。
他们试过“时间差方案”:程阳白天充电,林墨晚上睡觉,完全错开活动时间。结果两人几乎见不到面,能量稳定了,但感情需求得不到满足,林墨失眠,程阳焦虑,能量曲线反而更乱。
试过“介质缓冲方案”:用特殊材料制成的毯子隔在中间,过滤掉双方能量场中不兼容的部分。结果是能量交互效率暴跌到5%,几乎等于没有,还多花了两千阴德点买毯子。
试过“分级接触方案”:从每天五分钟开始,逐步增加共处时间。但每次到第八分钟,手环就会报警。像有个无形的天花板,怎么也突破不了。
最危险的一次是“深度冥想同步”,两人在玄青子道长的指导下,尝试将意识频率调整到完全一致,达到“你即是我,我即是你”的状态。一开始很顺利,能量曲线完美重合,同步率99.8%。但三分钟后,程阳的能量场开始不受控制地“倒灌”进林墨体内,林墨的生命能量则反过来“污染”程阳的灵能核心。道长紧急叫停时,程阳的纯度从70%暴跌到65%,林墨则高烧到39.5度,送医急救。
那天晚上,程阳守在病房外,光团缩在墙角,颜色是绝望的深灰色。林墨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脸色苍白。两人隔着一堵墙,谁也没说话。失败的阴影像实质的重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也许,”程阳在精神连接里轻声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疲惫,“我们该考虑...放弃契约。至少这样,你能好好活着。”
“那活着有什么意义?”林墨反问,语气平静但坚定,“程阳,我这辈子做过最不理性的事,就是爱你。但我不后悔。如果为了‘好好活着’而放弃爱你,那不如不活。”
程阳的光团剧烈颤抖,像在哭泣,但灵体没有眼泪。他想说“可是你会死”,想说“都是我害的”,想说“对不起”。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因为林墨懂,都懂。
深夜,林墨睡着后,程阳飘到医院天台。冬夜的天空很干净,能看见星星,还有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月光洒下来,清冷,但温柔。程阳下意识地吸收了一点月光能量——这是他成为灵体后的本能,月光能温和地补充灵能。
就在月光能量流入核心的瞬间,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白天,林墨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晒太阳,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光晕。那时的林墨,看起来很舒服,很放松,能量场也比平时稳定。
太阳。月亮。白昼。黑夜。阳。阴。
一道灵光劈进程阳的意识海。他猛地“睁大眼睛”(如果光团有眼睛的话),转身冲回病房——用飘的。林墨还在睡,但监测手环放在床头柜上。程阳用灵能激活手环,调出最近一个月的数据,开始疯狂对比、分析、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