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下午两点零七分，C市老城区废弃游乐场。

程阳的光团悬浮在锈迹斑斑的旋转木马上方，颜色是困惑的浅绿色。他面前飘着三个鬼魂：一个穿赛车服、戴墨镜的年轻男鬼，一个穿校服、抱着一摞书的少女鬼，还有个穿着厨师服、手里拿着锅铲的胖大叔鬼。三个鬼魂的能量场都很稳定，但性格看起来...相当不一般。

"所以，"程阳清了清嗓子，"你们三个就是最近在C市'闹事'的灵体？"

"闹事？"赛车服鬼夸张地捂住胸口，声音带着戏剧化的受伤，"我们是在'活跃气氛'好吗？C市太无聊了，连鬼都死气沉沉的！"

"数据显示，"校服少女鬼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教科书，"C市灵体平均每日活动量仅为3.7个标准灵能单位，远低于全国灵体平均值的7.2。从统计学角度，这确实属于'死气沉沉'。"

胖厨师鬼挥舞着锅铲："而且食物太难吃了！地府配给的能量补充剂跟泔水似的！我活着的时候可是米其林三星主厨，死了还要受这种罪？"

程阳的光团颜色变成了无奈的淡紫色。他来C市一个半月了，处理的大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直到上周开始接到一连串奇怪的投诉：

●深夜有"鬼火"在废弃高速路上飙车，速度超过200码，吓得几个夜班司机差点出车祸；

●市图书馆的数学区每晚自动翻页，还留下密密麻麻的解题过程，管理员以为是闹鬼（确实是）；

●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厨房半夜自动开火，做出香气四溢但没人能吃的"灵能料理"，搞得厨师们怀疑人生。

现在，罪魁祸首就飘在他面前，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

"听着，"程阳试图拿出协调员的威严，"你们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地府灵体管理条例》第37条：'灵体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活人正常生活秩序'。再这样下去，我得上报监察部了。"

"上报呗，"赛车服鬼满不在乎地转着钥匙链——那上面挂着他生前的赛车模型，"大不了关我禁闭。反正C市地牢比外面有趣，至少墙上有裂缝可以数。"

"根据《地府灵体权利法案》第12条，"校服少女鬼立刻接话，"灵体禁闭最长不得超过72小时，且期间应提供基础能量补充。考虑到我们的行为并未造成实质伤害，量刑标准应在24小时以下。"

胖厨师鬼叹气："24小时不碰锅铲...我会疯的。"

程阳的光团闪烁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这三个鬼魂不是故意捣乱，只是...太无聊了。就像他一样。C市对活人来说可能是个宜居的小城，但对鬼魂而言，简直是精神荒漠——没有刺激，没有挑战，没有新鲜事。

一个想法在他能量核心中成形。

"如果，"程阳慢慢说，"我给你们找点'正事'做，你们能保证不再骚扰活人吗？"

三个鬼魂立刻凑近："什么正事？"

"灵界特工队。"程阳说出这个临时编的名字，"专门处理C市的疑难灵异案件。比如滞留人间的怨灵、能量场异常的场所、违反规定的灵体行为...总之，比飙车和做数学题刺激多了。"

三个鬼魂交换了一下眼神。

"有工资吗？"赛车服鬼问。

"阴德点数，可以兑换更好的能量补充剂和实体化时间。"

"有挑战性吗？"校服少女鬼问。

"上周有个怨灵把整栋办公楼变成了迷宫，三个协调员都没搞定。"

"能做饭吗？"胖厨师鬼问。

"...可以试试用灵能做'能量料理'，据说高级协调员都会。"

三秒钟后，程阳有了三个新队友。

十一月二十日，晚上十一点十九分，C市某闹鬼办公楼。

"这地方能量场太乱了，"程阳飘在走廊入口，光团颜色变成警惕的深蓝色，"那个怨灵把空间结构都扭曲了，我们进去后可能会走散。大家小心。"

"怕什么！"赛车服鬼——现在程阳知道他叫阿飞，生前是职业赛车手，死于一场比赛事故——拍了拍胸脯，"我能在五分钟内绕完秋名山十八弯，还怕这破办公楼？"

"根据我的测算，"校服少女鬼——自称小艾，十七岁，死于白血病，死前正在准备国际数学奥林匹克——推了推眼镜，"这栋楼的几何结构已经发生了27处异常扭曲，包括但不限于：非欧几里得空间、克莱因瓶式回廊、莫比乌斯带式楼梯...简单说，我们可能永远走不到尽头。"

胖厨师鬼——老陈，五十岁，心脏病发作倒在厨房里——擦了擦锅铲："我只关心一个问题：这怨灵为什么闹事？"

"根据档案，"程阳调出地府平板，"张美华，女，42岁，生前是这家公司的财务，因被诬陷挪用公款而自杀。死后怨气不散，把整栋楼变成了她的'账本迷宫'，每个房间都代表一笔假账。"

"所以我们要...帮她平账？"小艾眼睛一亮。

"差不多。找到所有假账证据，还她清白，怨气自然就散了。"

阿飞吹了声口哨："听起来比飙车刺激。走吧！"

他们进入走廊。刚走三步，身后的门就消失了，墙壁开始蠕动，像活物一样重新排列组合。几秒钟后，四人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四面墙都是文件柜，天花板是倒挂的办公桌，地板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

"哇哦，"阿飞转了个圈，"这比秋名山带劲！"

"根据分形理论，"小艾蹲下来研究地板上的数字，"这些数字构成了一个自相似无限循环的数学陷阱。踩错一个数字，我们就会被传送到更深的层级。"

老陈用锅铲戳了戳数字："像煎饼一样，翻面就糊了。"

"...老陈，这不是煎饼。"

"万物皆可烹饪，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