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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新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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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能量场开始剧烈碰撞,周围的古籍震动得更厉害了。程阳看到几本珍贵的线装书从书架上滑落,赶紧飘过去用能量托住——协调员守则第一条:保护人类文化遗产。

“两位前辈!”他提高声音,同时释放出协调员的官方能量波动——这是一种特殊的频率,能引起灵体的注意并传达权威性。

两个文人灵体同时转头。李东阳眯起眼睛:“来者何人?竟敢打断吾等论道!”

“在下程阳,地府驻人间协调员,奉命前来调解二位争端。”程阳尽量让声音显得正式,“不知二位因何争执,竟扰动图书馆清静?”

王守仁打量他几眼,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地府如今也用这般年轻的后生?观汝形貌,离世不过经年,能解诗文之妙乎?”

“晚辈才疏学浅,愿闻其详。”程阳谦虚地说,同时向林墨使眼色。林墨已经悄悄走向最近的书架,开始寻找相关典籍。

李东阳哼了一声:“也罢,既是地府所派,便与汝评评理!吾与阳明公之争,起于一句诗评。”

“愿闻其详。”

“吾尝作《夜坐》一诗,中有‘一室灯寒照古书’之句。”李东阳负手道,“阳明公评曰:‘灯寒二字刻意,不若烛幽。’汝以为如何?”

程阳眨眨眼。就为两个词的点评,吵了四百年?

王守仁接话:“非只如此!李公反评拙作《月夜》‘江清月近人’之句,言‘近人二字俗气,当用照人或映人’。此非故意寻衅乎?”

“是君先评吾诗!”

“是君先贬吾句!”

眼看又要吵起来,程阳赶紧打断:“二位前辈,可否将诗句完整念出,容晚辈细品?”

李东阳拂袖,吟道:“《夜坐》:‘独坐幽室夜气清,一编在手对寒檠。灯寒古书人寂寂,窗外时有叶落声。’”

王守仁随即吟诵:“《月夜》:‘扁舟夜泊江之渚,水色天光共澄澈。江清月近人未眠,坐看流波逝不歇。’”

程阳认真听着——不得不说,不愧是文学大家,诗句确实有意境。但他一个现代人,实在难以判断“灯寒”和“烛幽”哪个更好,“近人”和“照人”哪个更妙。

这时,林墨回来了,手里拿着几本资料,通过精神连接对他说:“查到了。王守仁和李东阳在历史上确有文学分歧,王重‘心性’,李重‘法度’。但更重要的是,资料显示二人生前其实是好友,经常诗文唱和。他们的争执更像学术讨论,而非真正的矛盾。”

程阳心里有数了。他看向两位文人灵体,恭敬行礼:“二位前辈,晚辈有一问:不知二公生前,可常这般争论诗文?”

李东阳和王守仁对视一眼,神色稍缓。

“常有之事。”李东阳说,“每月一会,论文谈诗,偶有争执,寻常事耳。”

“然每次争执后,必共饮一壶,醉而方休。”王守仁补充,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那为何如今争执不休,却无酒可饮?”程阳问。

两个灵体都沉默了。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平静下来,那些飘浮的古籍缓缓落回书架。

良久,李东阳长叹一声:“自离人世,四百余载矣。旧友星散,知音零落。唯余与阳明公,因执念未消,滞留此间。平日无事,唯有论文谈诗,一如生前。然...”

“然无酒,无茶,无琴,无棋,唯余争论。”王守仁接口,语气萧索,“争论愈烈,愈觉...寂寞。”

程阳明白了。这不是文学之争,是孤独之病。两个滞留四百年的灵魂,除了彼此再无相识,只能通过重复生前的争论来感受“活着”的实感,来确认彼此还存在。

“二位前辈,”他轻声说,“可曾想过...继续前行?地府有文学司,有诗社,有无数爱文之人。何不前往,再寻知音,再续诗缘?”

李东阳摇头:“吾等非不愿往,实有未了之愿。吾生前编撰《怀麓堂集》,书成而身殁,未及见其传世。阳明公亦有《王文成公全书》未竟之憾。故滞留图书馆,守护吾等心血,盼有后人识之。”

王守仁点头:“然四百年来,阅者虽众,真知音者稀。偶有学生抄录,亦不解其中真意。时日愈久,心愈寂寥。”

程阳看向林墨。林墨略一思索,通过精神连接说:“问他们,如果能让他们的著作被更多人看见、研究、传承,是否愿意放下执念,前往地府?”

程阳眼睛一亮。他转向两位文人:“二位前辈,若晚辈能设法让二公著作得以整理出版,供今人研习,二公可否安心前往地府?”

李东阳和王守仁同时一震。

“出版?何意?”

“就是将二公的著作印刷成书,在书店出售,供所有爱文之人购买阅读。”程阳解释,“还可以放在网上——哦,网络是一种现代技术,能让全世界的人同时看到。”

“全世界...同时?”王守仁难以置信。

“不仅如此,”林墨走上前,展示手机上的资料,“现在的学术界对明代文学研究很深,大学里有专门研究二公的教授和学生。如果二公愿意,我可以联系相关学者,为二公的著作做校注、翻译、甚至开专题研讨会。”

李东阳的能量体因激动而微微发光:“汝...汝言当真?”

“这位是林墨律师,我的搭档。”程阳介绍,“他从不妄言。”

王守仁凝视林墨良久,缓缓点头:“观君气象,确是信人。然此事...非易与。吾等著作散轶各处,收集整理需时费力...”

“这是我们的工作。”程阳说,“作为协调员,帮助滞留灵体了却执念,正是职责所在。只要二公愿意配合,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两个文人灵体对视,用眼神交流了片刻。然后,他们同时向程阳和林墨深深一揖。

“如此,有劳二位。”李东阳郑重道。

“若能见心血传世,吾等无憾矣。”王守仁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程阳和林墨开始了这项特殊的“出版工程”。林墨利用法律界的人脉,联系了大学文学院的明代文学专家;程阳则用协调员的权限,在各地图书馆“寻找”散轶的版本。琥珀也发挥了作用——它的通灵能力能感应到古籍上的特殊能量,帮助定位珍本。

工作并不容易。王守仁和李东阳对现代出版流程一窍不通,对编辑的修改建议常有异议,程阳不得不常常扮演“翻译”和“调解员”的角色。最有趣的一次,当编辑建议将文言文翻译成白话文以扩大读者群时,两位文人差点又吵起来。

“文言乃文之正体,岂可妄改!”李东阳激动。

“然今人多不识古文,若不译,何以传世?”王守仁相对开通,但也有保留。

最后是程阳想出折中方案:出版“对照版”,左页原文,右页译文,既保留原貌,又便于阅读。这个方案得到了双方认可。

三个月后,《王阳明李东阳合集》正式出版。新书发布会上,程阳和林墨作为“特别顾问”受邀出席。看着台上学者们热烈讨论两位明代文人的文学成就,看着读者排队购书,看着大屏幕上展示的古籍影印页,程阳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那天晚上,他们再次来到图书馆古籍阅览区。李东阳和王守仁的灵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实,散发着平和的光芒。

“书已成,心已安。”李东阳微笑着说,“四百载夙愿,今日得偿。多谢二位。”

“地府文学司已发来邀请,邀吾等前往讲学。”王守仁说,“是时候继续前行了。”

程阳点头,取出地府的通行文书:“这是二公的通行证,持此可直往文学司报到。那里有很多像二公一样爱文之人,定不会寂寞。”

两位文人接过文书,再次向程阳和林墨行礼。然后,他们的身影开始发光,逐渐透明,化作无数光点,向上飘升,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图书馆恢复了宁静。程阳看着空荡荡的阅览区,突然有点怅然若失。

“怎么了?”林墨问。

“只是觉得...有点舍不得。”程阳诚实地说,“这三个月,天天听他们争论诗文,帮他们整理书稿,突然结束了,反而不习惯。”

“但这是好事。”林墨说,“他们放下了,前进了。这就是你的工作意义——帮助滞留的灵魂找到继续前行的路。”

程阳点头,光团变成柔和的暖色:“嗯。而且...这还只是第一个任务。以后还会有更多。”

“还会有更多挑战,更多难题,更多需要帮助的灵魂。”林墨接上他的话,“但你做得到。程协调员。”

程阳笑了,轻轻碰了碰林墨的手:“因为我有最好的顾问。”

他们离开图书馆,走进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方闪烁,月光在头顶温柔照耀。前方还有无数任务,无数故事,无数需要调解的纠纷,需要帮助的灵魂。

但程阳不再紧张了。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找到了工作的意义,找到了与这个世界的连接方式——不是作为活人,也不是作为孤魂,而是作为桥梁,作为协调者,作为那个帮助阴阳两界相互理解、和谐共处的人。

不,是鬼。协调员鬼。

这个称呼,听起来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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