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雨下得没完没了，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程阳以隐形状态飘在律所窗边，看着雨滴顺着玻璃滑落，在窗台上积起小小的水洼。这样的天气让他能量波动有些不稳——雨水中的负离子会影响灵体稳定性，所以他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室内。

“林律师，楼下有只猫。”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毛巾，正在擦头发上的雨水，“躲在屋檐下发抖，怪可怜的。我能把它抱上来吗？就一会儿，等雨小点就放它走。”

林墨从案卷中抬起头，眉头微蹙。他向来对宠物无感——倒不是讨厌，只是觉得照顾生命是种责任，而他的生活已经够复杂了，不想再添麻烦。

“律所不允许养宠物。”他说，但语气并不强硬。

“就今天！我保证！”小陈双手合十，“它都湿透了，这么冷的天...”

林墨叹了口气，摆摆手表示同意。小陈欢呼一声，转身跑了出去。几分钟后，她抱着一团湿漉漉的毛球回来——那是只橘白相间的流浪猫，体型不大，但眼睛出奇地大，是琥珀色的，在灯光下像两枚古老的宝石。

“看，多可爱！”小陈用毛巾轻轻擦拭猫咪，猫咪发出不满的“喵呜”声，但没挣扎。

程阳好奇地飘过来，在半空中俯视这只小生物。他生前对猫狗都无感，死后更是没什么接触动物的机会——灵体与活物之间有种天然的屏障，大多数动物本能地害怕灵体能量。

但这只猫的反应很奇怪。

当程阳靠近时，猫咪突然停止挣扎，耳朵竖起，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空中——准确地说是盯着程阳的方向。它低低地“喵”了一声，声音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某种...好奇？

“咦？它在看什么？”小陈顺着猫咪的目光看去，当然什么也没看到。

程阳试探性地降低高度，在猫咪面前显形——只显形了手指部分。猫咪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它伸出前爪，试图触碰那几根半透明的手指。当爪子穿过手指时，它困惑地歪了歪头。

“它能看见我？”程阳惊讶地说，完全显形。

猫咪的回应是更响亮的“喵”，这次带着明显的兴奋。它从小陈怀里跳出来，轻盈地落在林墨的办公桌上，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程阳面前，用头顶蹭了蹭他半透明的手。

办公室陷入诡异的沉默。小陈张着嘴，看看猫，再看看程阳的方向（她看不见程阳，但能看见猫在蹭空气），最后看向林墨，表情像见了鬼——虽然某种意义上确实是。

林墨迅速反应过来：“小陈，去帮我买杯咖啡。楼下那家，不要糖。”

“可是...”小陈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墨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林墨转向猫咪和程阳：“解释一下。”

“我不知道！”程阳举起双手，虽然猫咪正用脸颊蹭他的手掌，“我从没见过能看见灵体的动物。红七说大多数动物能‘感觉’到灵体，但看不见具体形态。但这只...它好像在跟我互动。”

像是为了证明，猫咪后退两步，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程阳，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它抬起右前爪，在空中画了个圈，然后指向程阳，又指向自己，最后“喵”了一声，像是提问。

“它在...沟通？”程阳难以置信。

“看起来是。”林墨走近些，仔细打量这只猫。它看起来一岁左右，毛色干净，虽然被雨淋湿了，但能看出平时把自己打理得不错。脖子上没有项圈，是标准的流浪猫模样，但眼神太聪明了，不像普通动物。

猫咪转向林墨，歪头看了他几秒，然后做了个更惊人的动作——它跳下桌子，走到林墨脚边，用尾巴轻轻缠住他的小腿，然后抬起头，发出轻柔的、近乎撒娇的“喵呜”声。

“它在讨好你。”程阳说，语气里有种莫名的醋意。

“看得出来。”林墨弯腰，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摸了摸猫咪的头。猫咪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蹭得更起劲了。

就在这时，程阳的能量监测仪突然发出警报。他看向仪表盘，读数显示猫咪周围有微弱的能量场波动——不是灵体那种，也不是活人那种，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从未记录过的频率。

“等等，”程阳飘到仪器旁，调整参数重新扫描，“林墨，这只猫不对劲。它的能量特征...我在地府数据库见过类似的，是‘通灵生物’的标志。但那是传说中的东西，红七说已经几百年没出现过了。”

“通灵生物？”

“能看见灵界，能穿越阴阳，在某些文化里被称为‘引路者’或‘守门人’。”程阳解释，眼睛发亮，“如果它真是通灵猫，那对我们来说价值巨大！它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能去我们去不了的地方，能...”

“能成为团队一员？”林墨接话，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

“对！”程阳兴奋地说，“想想看，在案发现场，它能感知残留能量；在追踪灵体时，它能帮忙定位；而且通灵生物通常有一定的治愈能力，能稳定情绪能量...”

他越说越兴奋，没注意到猫咪已经跳回桌上，正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审视着他，表情近乎...评估？

“但它愿意吗？”林墨提出关键问题，“它是自由的生命，不是工具。”

像是听懂了这句话，猫咪转身面向林墨，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点头，一个清晰明确的、拟人化的动作。然后它走到林墨手边，用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又看向程阳，再拍一下，最后“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加入。”

程阳和林墨对视一眼。这发展太超现实了，但考虑到他们这半年来经历的一切，似乎又合情合理。

“我们需要给它起个名字。”程阳说。

“琥珀。”林墨脱口而出，看着猫咪的眼睛，“叫琥珀。”

猫咪——现在叫琥珀了——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它跳下桌子，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然后精准地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林墨办公桌旁的客户椅。它跳上去，蜷缩成一团，呼噜呼噜地开始打盹，仿佛这里本来就是它的地盘。

程阳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琥珀正式“入职”的第一天，矛盾就爆发了。

矛盾的核心是：林墨的注意力。

程阳已经习惯了自己是林墨生活中唯一的“非常规存在”。虽然知道这想法很幼稚，但他确实享受林墨对他的特殊关注——为他研究充电方法，为他学习地府法律，为他打破各种原则。但现在，多了一只猫，一只同样特别、同样需要关注的猫。

“林墨，我的充电阵法需要调整月光反射板的角度。”早晨，程阳飘在阳台上说，“你能帮我看看吗？手册上说最佳角度是37.5度，但我觉得...”

“稍等。”林墨正在给琥珀准备早餐——特制的猫粮，加了地府出品的“灵体亲和剂”，说是能增强通灵能力，“琥珀要先吃饭。”

琥珀坐在厨房台面上，优雅地舔着爪子，瞥了程阳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丝得意。

“它自己不会吃吗？”程阳嘀咕。

“它是猫，程阳。”林墨平静地说，但程阳听出了一丝笑意。

琥珀吃完早餐，跳下台面，慢悠悠地走到客厅。它的目光在沙发上停留了几秒——那是程阳最喜欢的位置，晚上他常以实体形态坐在那里，和林墨一起看电影。然后，琥珀轻盈地跳上去，在正中间趴下，把自己摊成一张完美的猫饼，占据了大半个沙发。

“那是我的位置！”程阳抗议。

琥珀抬眼看他，打了个哈欠，然后闭上眼睛，尾巴轻轻摆动，像是在说：“现在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