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前是法制记者。"程阳微笑,"死后选修了地府法律课程。如果法庭允许,我可以出示我的地府法律顾问资格证书。"
旁听席传来压抑的笑声。法官沉思片刻,最终点头:"本庭允许程阳先生作为特殊顾问参与庭审,但保留随时终止这一安排的权利。辩护律师,请继续。"
林墨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开始陈述案情。他展示了工地安全检查记录、材料采购单据等证据,指出被告公司存在明显的违规操作。然后,他转向关键部分:
"法官大人,我方将证明,事故发生的真正原因是被告公司使用了劣质建材,而非我的当事人疏忽职守。为此,我需要传唤一位特殊证人——通过程阳先生转述。"
法官点头示意继续。林墨看向程阳:"程顾问,请问你是否能与灵体赵建国建立联系,并验证他的身份?"
程阳闭上眼睛,双手做出一个奇特的手势。几秒钟后,法庭内的温度突然下降了几度,灯光微微闪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程阳身边逐渐成形——赵建国的灵体,比平时更加透明,普通人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影。
"联系已建立。"程阳说,声音变得低沉,"赵建国,地府记录编号DH-774931,已通过身份验证。根据《灵体证词真实性保障法》,他此刻处于'真言状态',无法说谎。"
法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法官的假发微微颤动,但老人保持着惊人的镇定:"继续。"
林墨开始提问:"赵先生,事故发生当天,你是否在现场?"
程阳转向那团光影,似乎在倾听,然后转述:"是。我经常去看望儿子,那天上午9点左右到达工地。"
"你看到了什么?"
程阳转述:"看到项目经理王德发指挥工人使用一批明显不合格的钢管。钢管上有锈迹,接口处有裂痕。我儿子当时提出异议,但王德发说'能用就行,老板要省钱'。"
公诉人猛地站起来:"反对!这是明显的道听途说,且来源...来源不可靠!"
法官看向林墨:"辩护律师,你如何证明这位...灵体证人的可信度?"
林墨早有准备:"法官大人,我方已提交了工地监控录像的增强分析报告。"他操作电脑,大屏幕上显示出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虽然画质不佳,但可以辨认出事故脚手架使用的钢管确实存在异常反光点——与锈蚀特征吻合。"
他又切换幻灯片:"这是事故发生后,我方委托第三方进行的材料检测报告。脚手架钢管的碳含量超标,韧性不足,明显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
最后,他放出一段录音:"这是事故前一天,我当事人赵小磊与项目经理王德发的通话录音。录音中,赵小磊明确表达了对接手这批材料的担忧。"
证据一环扣一环,逻辑严密。法官频频点头,但公诉人仍不死心:"所有这些都无法直接证明灵体证词的真实性!法庭如何确定这不是...某种骗局?"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法官的假发突然飘了起来,离开他的头顶,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向赵建国的灵体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又轻轻落回法官头上。
法庭一片哗然。法官本人也目瞪口呆,下意识摸了摸假发。
程阳憋着笑解释:"呃...这是赵先生表达敬意的方式。他生前是京剧票友,习惯用鞠躬表示尊重。"
法官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本庭...呃...感谢这位证人的礼貌。但请不要再有类似...表演。"
林墨趁机继续:"赵先生,除了钢管问题,你是否还注意到其他安全隐患?"
程阳转述:"有。脚手架搭建时,工人没有按规范使用安全绳。我儿子多次提醒,但工人说'太麻烦',王德发也没管。"
"你是否尝试过阻止事故?"
程阳的表情变得悲伤:"他说...他试了。作为灵体,他能做的有限。他试图托梦给儿子,但没成功;想移动工具引起注意,但力量不够。最后事故发生时,他试图撑住倒塌的脚手架,减缓下落速度...救了一个工人,但没能救下所有人。"
旁听席传来啜泣声。赵小磊——一直低着头的被告——突然抬头,眼泪流下:"爸...真的是你?那天...那天我好像感觉到你了..."
赵建国的灵体剧烈波动,向儿子方向飘去,但在半路被程阳拦住:"法庭秩序,请控制情绪。"
林墨看向法官:"法官大人,我方没有更多问题了。但请允许我强调一点:本案的关键不在于灵体证词是否被'科学证明',而在于它与其他物证、书证的高度吻合。赵小磊先生是无辜的,他尽到了安全员的责任,而真正的责任人——"
他指向原告席上的建筑公司代表:"——应该为他们的贪婪和疏忽负责。"
庭审持续了整整一天。最终,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但所有人都能看出风向——包括那几位公司代表惨白的脸色。
离开法庭时,记者们蜂拥而上。林墨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只说了句"等待法院公正判决",就带着赵小磊和程阳迅速离开。
但消息已经传开。第二天,《法制日报》头版标题是:《史上首次!鬼魂证词助力法庭审判》;《超自然研究》杂志则更夸张:《阴阳两界法律屏障被打破!》;而法律界内部,关于"灵体证词"和"超自然证据"的争论已经炸开了锅。
至于程阳,他因为"法官假发事件"被红七训了一顿——"禁止在法庭上展示灵体能力!"——但同时也收到了地府法律部的表彰,甚至被邀请去给地府法律学院的学生做讲座,题目是《如何在人间法庭有效运用灵体证词》。
而林墨,他的电话被同行和潜在客户打爆了。有寻求帮助的,有好奇询问的,甚至还有几个明显不是人类的"客户"——他们留下的联系方式都是些奇怪的数字和符号,只有程阳能看懂。
"看来你的'阴阳两界律师'生涯正式开始了。"那天晚上,程阳飘在公寓阳台上,看着月光说。
林墨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赵小磊刚发来的短信——法官当庭宣判他无罪,建筑公司被责令全面整改并赔偿受害者家属。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林墨说,然后看向程阳,"不过...确实需要个专职灵界顾问。"
程阳笑了,光团膨胀成心形:"包在我身上。工资就用阴德支付吧——我听说攒够一万点,下辈子能当富二代。"
"想得美。"林墨弹了一下光团,"实习生工资按地府标准。"
他们在月光下讨论着未来的案子,新的挑战,可能的客户...一个前所未有的法律领域正在他们面前展开。活人与鬼魂,人间与灵界,法律与超自然——这些曾经泾渭分明的界限,正在被一点点重新定义。
而这一切,都始于一个不肯安息的鬼魂,和一个愿意为他打破常规的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