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影。程阳以半实体化状态悬浮在文件柜旁,用新掌握的“隔空移物”技能帮林墨整理案卷——这是他最近研发出的节能工作法,只让手指部分实体化就能完成简单操作,能最大限度延长全天实体化总时长。
“刑事案卷放左边第三格,民事的放右边。”林墨头也不抬地吩咐,手中的钢笔在文件上快速划动,“今天下午的客户预约推到三点,我两点有个视频会议。”
“又是那个跨国公司收购案?”程阳将一叠厚厚的文件夹准确送入指定位置,“你已经为那个案子熬了三个通宵了。”
“标的额九位数,值得。”林墨终于抬头,揉了揉眉心,“而且客户是苏文介绍的,不好推。”
听到“苏文”这个名字,程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一份文件差点飘歪。他迅速调整能量输出稳住文件,声音却比平时紧绷了几分:“哦,他啊。”
林墨似乎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继续低头工作:“他昨天发邮件说这周末回国,约我吃饭。说是有个朋友需要法律咨询,想先跟我聊聊。”
程阳的手指彻底停住了。一份文件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苏文要回来?”程阳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刻意平静,“他不是在纽约的律所当合伙人吗?怎么突然回国了?”
“说是想回国发展,在考虑开自己的律所。”林墨的注意力仍在文件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他约了明晚七点,银座那家日料店。我查了下日程,明晚没安排,就答应了。”
程阳的手指收紧,悬浮的文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边缘泛起不稳定的能量波纹。苏文——这个名字在他和林墨之间一直是个禁忌话题,一个从未真正讨论过但始终存在的影子。
苏文是林墨的前男友。两人在大学时期交往过两年,法学院的金童玉童,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一起进入顶级律所,成为法律界的权势夫妇。但大四那年,苏文拿到了纽约大学的奖学金,而林墨选择留在国内照顾生病的父亲。异地恋维持了半年,最终在苏文决定留在纽约执业时和平分手。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但程阳知道,苏文从未真正从林墨的生活中消失。他们保持着专业联系,偶尔邮件往来,苏文还会在林墨生日时寄来明信片。程阳见过那些明信片——自由女神像,时代广场,中央公园——每一张背面都有苏文工整的字迹:“祝好,文。”
“你...要去跟他吃饭?”程阳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但失败了。
林墨终于抬起头,看向程阳。他的目光锐利,像能看穿程阳勉力维持的平静:“有问题吗?是工作晚餐。”
“工作晚餐需要约在银座?那家人均一千二的日料店?”程阳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那种地方太正式了,谈工作不如在办公室。”
“他定的地方,我无所谓。”林墨重新低头看文件,但钢笔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三秒,“而且,苏文一直喜欢那家店,说三文鱼刺身是全城最新鲜的。”
程阳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虽然灵体并没有真正的“胸口”,但那种憋闷感真实存在。他想说“我也知道你喜欢那家店”,想说“我们还没一起去过”,想说“为什么是他先带你去”。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将最后几份文件归位,然后解除实体化,变回光团形态,飘到窗边的充电座上——虽然月光充电法已经让他基本摆脱了对充电座的依赖,但那里依然是他感觉最安全的位置。
“程阳。”林墨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
“嗯?”
“只是工作晚餐。”
“我知道。”程阳说,光团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蓝光,看不出情绪波动,“需要我明晚在律所等你吗?可以帮你准备后天开庭的材料。”
“不用,我可能回来得晚。你...自己安排。”
“好。”
对话结束了,但某种东西在空气中留下了痕迹。接下来的工作时间,两人都异常沉默。程阳用能量操控完成了所有文书工作,效率高得惊人,但全程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林墨则全身心投入跨国收购案的分析,连续三个小时没从文件中抬头。
下午四点,林墨的手机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走向窗边:“苏文?嗯,我收到邮件了。明天七点,没问题。你刚下飞机?倒时差的话要不要改天?”
程阳的光团在充电座上轻轻颤动。尽管他努力控制,能量场还是泄露了一丝波动——窗边的绿植叶子无风自动了一下。
电话持续了八分钟。大部分时间是苏文在说话,林墨只是偶尔“嗯”一声。挂断电话时,林墨转过身,正好对上程阳“看”过来的方向——虽然光团没有眼睛,但林墨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他提前回来了,说想明天一起去。”林墨解释道,语气平静,“正好他住那家酒店附近。”
“哦。”程阳说,光团颜色从蓝色变成了淡灰色。
那天晚上,公寓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林墨做了简单的晚餐,程阳以实体化状态坐在对面,但吃得心不在焉——或者说,假装吃得心不在焉。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奇怪的沉默,不是平时那种舒适的安静,而是有什么话想说却都没说的紧绷。
“今天的案子,”林墨主动打破沉默,“被告方提出的新证据很有问题。我查了来源,发现...”
他讲了十分钟法律分析,程阳听着,点头,偶尔提问,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专业、理性。但有什么不一样了。林墨能感觉到,程阳的注意力没有完全集中,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林墨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在刚才,苏文又发来一条消息,屏幕亮了一下。
“程阳。”林墨放下筷子。
“嗯?”
“你想说什么?”
程阳愣了愣,然后摇头:“没有。你继续讲证据链的问题。”
林墨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只是说:“明天我会在十点前回来。”
“不用。”程阳扯出一个笑容,“你们好久不见,多聊聊。我可以去楼下找张大爷下棋——他最近在学围棋,虽然棋子老穿过去,但他挺有热情的。”
这是程阳第一次主动提起要在晚上离开。林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好。”最终他说。
第二天,程阳一整天都处在低能量状态。他拒绝了实体化,以光团形态在公寓里漫无目的地飘浮,时而停在书架前,时而悬在窗前,像一团找不到落脚点的云。
下午五点,林墨从律所打来电话:“我出发去见客户,直接去晚餐。你...记得吃饭。”
“我不需要吃饭。”程阳提醒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我是说,记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别...别想太多。”
“我能想什么?”程阳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我在研究新的能量控制技巧。红七说如果我能在情绪波动时稳定能量场,就能申请提前转正。”
“那很好。”
“是啊,很好。”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林墨说:“我挂了。晚点联系。”
“玩得开心。”程阳说,然后赶在林墨回应前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瞬间,公寓里的灯光齐齐闪烁了一下。程阳的光团剧烈波动,颜色从淡蓝变成暗红,又变回蓝色。他感到一股强烈的冲动——想飞去那家日料店,想看看林墨和苏文在聊什么,想...想做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飘到林墨的书桌前,看着那个黑色的智能手机。只需要一点点能量,他就能让手机自动播放音乐,播放某首特定的歌,比如...《分手快乐》?不,太直白了。或者《前任攻略》的主题曲?也不行。
最后,他选择了一首老歌——《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他让手机在五分钟后自动播放,音量调到中等,循环三次。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阵空虚的满足感,随即是更深的自我厌恶。
“我在干什么...”他喃喃自语,光团暗淡下去。
晚上七点半,程阳终于忍不住,以隐形状态飘向了银座那家日料店。他穿过墙壁,在包厢角落凝聚出一小团几乎不可见的能量体,刚好能听到对话,又不会被发现。
林墨和苏文面对面坐着。苏文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七年时光在他脸上留下了成熟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锐利。林墨则是一贯的黑色西装,但解开了领口第一颗扣子——这是他在放松时的细微习惯。
“...所以M&A部门今年做了三十亿的业绩。”苏文正在说纽约律所的情况,“但我累了,林墨。每天十四小时工作,处理那些亿万富翁的离婚协议和股权争夺,让我觉得自己像个高级工具。”
“你一直是最出色的工具。”林墨说,语气平静。
苏文笑了:“你还是老样子,说话一针见血。”他喝了口清酒,目光落在林墨脸上,“但你看起来不错。比我想象中好。我听说...你经历了一些事。”
林墨的手指在酒杯边缘摩挲:“程阳的事。”
“对。”苏文点头,“我很遗憾。他是个有趣的人,虽然我跟他接触不多。我记得他总来律所找你,带着相机,说要拍什么‘都市律师系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