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伸手虚握住光团，虽然无法真正触碰，但这个动作让程阳安静下来。他们就这样站在午夜的路口，一个人类，一个鬼魂，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紧密相连。

"最后一个问题，"程阳小声说，"我们现在去哪？回家吗？"

"嗯。"林墨点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不过先绕个路。"

"去哪？"

"24小时蛋糕店。"林墨头也不回地说，"买黑森林。这次不要樱桃。"

程阳的光团在空中炸开一连串小烟花，然后赶紧跟上，绕着林墨不停转圈。"你记得！你还记得我讨厌樱桃！"

"嗯。"林墨的嘴角微微上扬，"我还记得很多事。比如你大一偷拍我睡觉流口水，比如你总在我看书时往我耳朵里吹气，比如你——"

"好了好了！"程阳的光团变成了害羞的粉红色，"我知道了！你记得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他们沿着街道往前走，月光将林墨的影子拉得很长，而程阳的光团在旁边忽高忽低地漂浮着，时不时碰一下林墨的肩膀或手臂，像是在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

转过两个街区后，他们来到一家还亮着灯的蛋糕店前。林墨推门进去，门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柜台后的店员正在打瞌睡，被铃声惊醒后揉了揉眼睛。

"一份黑森林蛋糕。"林墨说，"不要樱桃。"

店员打了个哈欠："樱桃是装饰，不能不要。"

林墨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放在柜台上："能。"

店员看了看钞票，又看了看林墨严肃的表情，耸耸肩收下钱："稍等。"

程阳飘在店里，好奇地观察着展示柜里的各种蛋糕。他尝试用能量触碰玻璃柜，发现自己的控制力比之前精准多了——他可以单独移动一颗糖珠而不影响其他部分。

"林墨！"他兴奋地说，"我的能力好像升级了！"

林墨挑眉："别在公共场合玩食物。"

店员拿着装好的蛋糕盒回来，狐疑地看了看自言自语的林墨："您的蛋糕。"

"谢谢。"林墨接过盒子，转身离开。门关上后，店员摇摇头，嘟囔着"怪人"，又趴回柜台继续打瞌睡。

回家的路上，程阳一直绕着蛋糕盒转圈，时不时用能量掀起盒盖的一角偷看。"看起来不错，巧克力层很厚...等等，林墨，你不会打算一个人吃完整块蛋糕吧？"

"不然呢？"林墨故意说，"你又不能吃。"

"我可以闻啊！"程阳抗议道，"灵体也有嗅觉的，只是比较弱...而且我可以看着你吃！"

林墨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度。这半年来，他笑的次数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回到公寓，林墨将蛋糕放在茶几上，打开盒子。黑森林蛋糕完美地呈现在他们面前，深褐色的巧克力碎屑，雪白的奶油，确实一颗樱桃都没有。

程阳的光团悬在蛋糕上方，散发出温暖的光。"真漂亮。"他轻声说，"比那天晚上的好多了。"

林墨去厨房拿来两个盘子，却只放了一把叉子。他将蛋糕分成两半，把较大的那块挪到自己面前，较小的那块留在盒子中央。

"这是...？"程阳疑惑地问。

"你的。"林墨说，"虽然不能吃，但可以看。"

程阳的光团轻轻颤动，像是被风吹过的烛火。他飘到蛋糕上方，用能量轻轻搅动蛋糕周围的空气，将巧克力和奶油的香气带到林墨面前。

"闻到了吗？"程阳问，"巧克力的味道。"

林墨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他挖了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甜腻的奶油和微苦的巧克力在舌尖化开。很奇怪，明明程阳不能真正分享这份甜点，但此刻的滋味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丰富。

"好吃吗？"程阳期待地问。

"嗯。"林墨又挖了一勺，"太甜了。"

"你一直都这么说，但每次都能吃完。"程阳的光团快乐地膨胀了一圈，"我记得大学时你生日，我买了那个六寸的巧克力蛋糕，你也说太甜，结果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发现你在厨房把剩下的全吃完了。"

林墨的耳尖微微发红："你从没告诉过我你看见了。"

"当然不说，多破坏你高冷形象啊。"程阳笑道，"不过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其实很喜欢甜食，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林墨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吃完了他那份蛋糕。程阳则继续用能量搅动空气，将香气带到房间的每个角落，仿佛这样他就能和林墨一起享受这份甜蜜。

吃完蛋糕，林墨将盘子收进厨房。当他回到客厅时，发现程阳的光团悬在沙发上方，亮度比平时柔和许多。

"累了？"林墨问。

"有点。"程阳承认，"今天消耗太大了。不过值得。"

林墨在沙发上坐下，抬头看着那团温暖的光。突然，他开口道："大学三年级，图书馆，你在我对面睡着了。"

程阳的光团闪烁了一下："什么？"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喜欢你。"林墨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法律事实，"你趴在《刑法总论》上睡着了，脸颊压出了书脊的印子，还流了一小摊口水。"

程阳的光团变成了粉红色："这种事就不用记得这么清楚了吧！"

"我当时想，如果伸手擦掉那摊口水，算不算性骚扰。"林墨继续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最后我用纸巾垫着书，把你那页翻过去了。"

程阳的光团飘到林墨面前，亮度忽明忽暗，显示出他内心的波动。"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你也没告诉过我你喜欢我。"林墨指出，"直到今天。"

"那是因为..."程阳的声音变小了，"我怕你嫌我烦，怕你觉得我不够好，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林墨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程阳始料未及的动作——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虽然中间只抱到了一团空气。

"程阳，"他说，声音里有程阳从未听过的柔软，"你从来都不是'不够好'。你只是...太好了，好到让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程阳的光团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明亮，几乎照亮了整个客厅。然后，他开始再次实体化——不是完全形态，只是上半身，但足够他俯身抱住林墨。

这个拥抱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林墨能感觉到程阳的存在，那种微凉又温暖的感觉，像是抱住了月光本身。

"我有没有说过，"程阳在林墨耳边轻声说，"你今晚特别会说话？"

"没有。"林墨的手虚抚在程阳背上，"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程阳笑起来，实体化状态随之解除，他又变回了光团，但比之前要稳定得多，核心处的蓝光像心跳一样有规律地脉动着。

"该充电了。"林墨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明天...不，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地府办事处的手续，工作室的业务调整，还有..."

"还有我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程阳接话道，光团快乐地转着圈飘向充电器，"虽然我已经死了半年多，但恋爱流程还是要走的！"

林墨摇摇头，但眼里的笑意出卖了他。他跟着程阳来到充电器前，看着那团光慢慢融入蓝色的能量场中。

"晚安，程阳。"他说，伸手轻轻碰了碰充电器的外壳。

"晚安，林墨。"程阳的声音因为进入休息状态而变得模糊，"做个好梦...梦里有我..."

林墨站在充电器前，看着那团渐渐平静下来的光，很久没有移动。窗外，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对他们两个来说，这将是全新生活的第一天。

一个人类，一个鬼魂，一份跨越生死的感情，和无数未知的挑战在前方等待。但此刻，林墨心中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他最后看了一眼充电器，转身走向卧室。在关上门前，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梦里一直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