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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爷等秀娟等了六十年,可能还要等更久。”林墨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你等我,等多久,等不等得到,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转回头,看着程阳:“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只要你在等,我就值得你等。只要我在,你就不是一个人飘着。几十年,一百年,或者更久——至少这段时间,我们在一起。”
程阳的光突然变得很亮,亮得刺眼。客厅的灯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程阳立刻控制住情绪,光稳定下来,变成柔和的暖黄色。
“林墨,”他小声说,“你这是在告白吗?”
“我在陈述事实。”林墨面无表情,但耳朵有点红。
“听起来像告白。”
“那你听错了。”
程阳笑了,光团轻轻晃动:“那我等你。等你几十年,等不到就去投胎,下辈子再来找你——如果地府允许的话。”
“投胎了就不记得我了。”林墨说。
“那我就重新喜欢你。”程阳说,光变成温柔的粉色,“反正喜欢你这件事,好像刻在魂里了,抹不掉。”
林墨没接话,只是喝茶。但程阳看见,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发白。
那天晚上,程阳没回充电器。他飘在客厅,看林墨工作,看书,最后关灯睡觉。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程阳飘到床边,看着林墨的睡颜。很安静,眉头舒展开,不像白天那么严肃。他伸出手,虚虚地“抚摸”林墨的头发——当然碰不到,但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
“几十年。”程阳轻声说,“听起来很长,但如果是和你一起,好像又很短。”
林墨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呢喃了一句什么。程阳凑近听,是:“绿萝...浇水...”
他笑了,光团在黑暗里像一颗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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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程阳正式拜张大爷为师。
教学项目增加了:“如何优雅地让邻居关掉深夜卡拉OK”、“如何让楼上跳绳的小孩自动转移阵地”、“如何让乱扔垃圾的人自觉分类”等等。都是些小恶作剧,但很实用。
程阳学得很快。第三天就能让楼上半夜唱歌的邻居“恰好”看到电视里的恐怖片段,从此晚上安静如鸡。第五天,让乱扔垃圾的大叔“意外”发现垃圾袋破掉,垃圾全撒在自己家门口,从此乖乖分类。
“有天赋。”张大爷评价,“比我当年强。我头一个月只会让灯忽闪忽闪,结果把邻居吓出心脏病,差点被地府警告。”
程阳的光变成不好意思的粉红色:“是您教得好。”
“是你有心。”张大爷坐在楼顶天台边缘——鬼魂的好处是不怕高,“学这些,不是为了捣蛋,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我看得出来,你学的时候,心里想的是1703那个小子。”
程阳没否认:“他工作累,需要安静。但楼上楼下总吵,我想让他睡好点。”
“那就对了。”张大爷笑,“等一个人,不是傻站着。是让等的时候,两个人都过得好点。”
那天下午,张大爷教了最后一课:“如何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人”。
“你现在能量稳了,能短时间实体化,但走路姿势还飘。”张大爷示范,“鬼魂习惯飘,但人是用走的。你看我——”
他落在地上,真的用脚走路。虽然还是半透明,但脚步踏实,肩膀自然晃动,和活人没什么两样。
“重心放低,想象你有体重,有脚,要一步一步踩实。”张大爷说,“还有表情,鬼魂没表情,但人有。你实体化的时候,要记得皱眉、微笑、眨眼。细节决定成败。”
程阳努力练习。在空置的1302室里,他一遍遍“走路”,从生硬的飘动,到逐渐像样的步伐。张大爷在旁边指导:“肩膀放松...对...手臂自然摆动...别同手同脚!”
练了一个小时,程阳已经能走出基本的人样了。虽然还是半透明,但至少看起来像个“人形生物”而不是“一团飘浮的光”。
“差不多了。”张大爷拍拍他,“剩下的自己练。记住,实体化的时候,你就是人。人的样子,人的动作,人的习惯。你越像人,别人越不容易怀疑。”
程阳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张大爷,您等秀娟奶奶...如果她真的来了,您会现形见她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他的中山装衣角翻飞。
“不知道。”最终他说,“等了六十年,真等到那天,可能反而不敢见了。怕她认不出我,怕她害怕,怕她...已经忘了。”
“不会的。”程阳说,“等了六十年的人,不会忘。”
张大爷笑了,皱纹舒展开,像个孩子:“借你吉言。”
那天傍晚,程阳回到1703时,林墨已经在家了。他正在做饭,油烟机开着,抽走锅里的热气。程阳飘进厨房,看着林墨切菜的背影——肩线挺直,动作利落,像个精密仪器在运作。
“林墨。”程阳叫他。
“嗯?”林墨没回头。
“我今天学会走路了。”程阳说,“人的那种走路。”
林墨切菜的手顿了顿:“展示一下?”
程阳深吸一口气——虽然鬼魂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帮他集中注意力。光团凝聚,实体化开始。从脚开始,往上,小腿,大腿,躯干,手臂,最后是头。五秒钟后,一个半透明但轮廓清晰的程阳站在厨房里。
然后他迈步。
第一步有点飘,第二步稳住,第三步,第四步...他走到林墨身边,停下。脚步扎实,没有漂浮感。
林墨转过身,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脚,移到腿,移到身体,最后停在脸上。程阳努力做出“人”的表情——微笑,眼睛弯起,嘴角上扬。
“怎么样?”他问,声音因为实体化而更清晰。
林墨看了他很久,然后说:“像了。”
就两个字,但程阳的光(虽然现在实体化了,但兴奋时还是会透出光)变成了明亮的暖黄色。他维持着实体化,走到林墨旁边,看锅里的菜:“青椒肉丝?今天怎么想做这个?”
“楼下新开了家超市,青椒新鲜。”林墨继续翻炒,“实体化能维持多久?”
“十分钟左右。”程阳说,“张大爷说练久了能更久,但很耗能量。”
“那就省着用。”林墨关火,装盘,“吃饭。”
餐桌上,程阳坐在对面——虽然坐不实,但做出了坐的姿势。林墨吃饭,他在旁边“陪吃”,虽然不能真的吃,但会评价菜色,讲今天学的新技能,讲张大爷又教了他什么。
“他说要教我‘如何让电梯永远停在你想去的楼层’。”程阳兴致勃勃,“说是有次等电梯等急了自创的,原理是用能量干扰感应器——”
“程阳。”林墨打断他。
“嗯?”
“如果...”林墨放下筷子,“如果有一天,你能完全实体化,像活人一样。你想做什么?”
程阳愣住。他没想到林墨会问这个。他想了很久,久到实体化时间快到了,身体开始变透明。
“想和你逛街。”最后他说,“普通的逛街,不用怕被人看见那种。想和你去超市,推购物车,挑酸奶,为买哪个牌子的酱油吵架。想和你去看电影,在黑暗里偷偷碰你的手。想和你...做所有普通情侣会做的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越来越透明。实体化时间到了。
林墨看着他消散,变回光团,飘在餐桌对面。暖黄的灯光下,那团光柔和而温暖。
“那就好好练。”林墨说,重新拿起筷子,“等你练成了,我们去超市。”
程阳的光闪烁了一下:“真的?”
“嗯。”
“那我要买那个最贵的冰淇淋,生前舍不得买的那个。”
“随你。”
“还要买情侣拖鞋,虽然我不能真的穿,但可以摆着看。”
“好。”
“还要...”
“程阳。”
“嗯?”
“先吃饭。”林墨夹了块肉,“菜要凉了。”
程阳笑了,光在餐桌上方轻轻摇晃。窗外,夜幕降临,万家灯火。楼下的路灯旁,张大爷还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某一扇窗户,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
而在这扇窗户里,一个鬼魂在练习如何更像一个人,一个活人在学习如何爱一个鬼魂。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结局,或者等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