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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危机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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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林墨开车前往和王振国约定的咖啡馆。那是一家偏僻的店,在旧城区的巷子里,不太好找。林墨按照导航七拐八绕,最后把车停在一个小型停车场,步行了五分钟才找到地方。

程阳待在改装过的稳定器里,被林墨放在西装内袋。他能感觉到林墨的心跳,平稳,有力,但比平时稍快一点。

咖啡馆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王振国已经等在靠窗的位置,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花白头发,戴金边眼镜,穿着得体,但表情有些紧张。

林墨走过去,坐下:“王教授。”

“林律师。”王振国点点头,端起咖啡杯的手有点抖。

简单的寒暄后,林墨直接切入正题:“关于您为张伟律师提供的那份专家意见——”

“我是按专业标准写的。”王振国打断他,语气有些急促,“程阳的那些照片,确实存在角度选择问题,有刻意强调负面的嫌疑。我是实事求是。”

林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那这些呢?”

王振国低头看,脸色变了。那是他过去五年的银行流水,高亮标注了几笔大额进账,汇款方都是赵启明名下的公司。还有几封邮件截图,是他和张伟的往来,讨论“润色费”和“表达方式”。

“这些……这些是伪造的!”王振国声音拔高,引来其他客人的侧目。

“是吗?”林墨平静地说,“那我们可以请警方鉴定一下。或者,请媒体朋友帮忙看看?”

王振国的脸白了。他摘下眼镜,用颤抖的手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你想怎么样?”他压低声音。

“在法庭上收回你的意见,”林墨说,“承认你收受了赵启明方面的酬劳,你的意见不具备客观性。”

“不行!”王振国几乎跳起来,“张律师不会放过我的!赵总也不会——”

“那你就等着身败名裂。”林墨的声音冷下来,“学术不端,收受贿赂,虚假陈述。你的教职,你的名誉,你的一切。”

王振国瘫在椅子上,像泄了气的皮球。他盯着那份文件,很久很久,最后低声说:“给我时间考虑。”

“庭审在下周三,”林墨站起身,“你还有五天。”

他付了咖啡钱,离开咖啡馆。走出门的瞬间,程阳在他口袋里小声说:“他同意了?”

“他会同意的。”林墨说,脚步很快,“这种人,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羽毛。”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居民楼,墙皮剥落,电线杂乱。下午的阳光被高楼挡住,巷子里光线昏暗。林墨快步走着,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就在他们走到巷子中间时,前方出现了两个人。

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看不清脸。他们堵住了巷子的出口,慢慢地朝林墨走过来。

林墨停下脚步,转身——后面也有两个人,同样装束。

四个人,前后夹击。

程阳感觉到林墨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个金属盒子。

“林墨,”程阳的声音从盒子里传来,很轻,但很急,“跑!往回跑!”

林墨没有跑。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四个越走越近的男人,声音平静:“谁派你们来的?”

没有人回答。前面两个人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不是刀,是甩棍。金属棍体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赵启明,还是张伟?”林墨继续问,同时慢慢后退,背靠到墙上。

还是没人回答。四个人已经形成合围,距离不到五米。

程阳在稳定器里急得快要“炸”了。他能感觉到林墨的紧张,能感觉到那四个人的恶意,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是一团能量体,一个连面包片都托不稳的鬼魂。

“林墨,求你了,跑!”程阳几乎是在喊,“他们有武器!”

林墨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不是报警,而是打开了录音功能。

“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在青石巷,有四名不明身份男子持械围堵我。”他的声音很稳,对着手机说,“如果我有不测,请调查赵启明和张伟。”

那四个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加快了脚步。

第一根甩棍砸过来的时候,林墨侧身躲开了。但他不是打架的料,动作生涩,第二棍击中了他的左肩,发出沉闷的响声。林墨闷哼一声,手机掉在地上。

“住手!”程阳从稳定器里冲出来——不是飘出来,是“冲”出来,像一道半透明的影子扑向最近的那个人。

当然,他穿过去了。那个人打了个寒颤,疑惑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继续朝林墨逼近。

第二棍、第三棍。林墨用手臂格挡,骨头碰撞的声音让人牙酸。他被打得节节后退,背撞在墙上,嘴角渗出血丝。

“林墨!”程阳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他穿过那些人的身体,穿过甩棍,像一团无力的雾气。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恐惧。

他看见一个人举起了甩棍,对准了林墨的头。

他看见林墨闭上眼睛,准备承受这一击。

然后,林墨睁开了眼睛,看向程阳所在的方向。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需要。

“程阳。”林墨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程阳听见了。

“我需要你。”

那句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汽油。

程阳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剧烈的、沸腾的、要从内部炸开的力量。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正在变得凝实,从半透明变成乳白色,再变成几乎实体的、有血有肉的质感。

他能感觉到空气的阻力,感觉到温度,感觉到巷子里腐败的气味。

然后,他想也没想,朝那个举起甩棍的人扑了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穿过去。

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个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甩棍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墨,包括其他三个打手,包括被撞倒的那个人——他躺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程阳,脸上写满了惊恐。

因为他看见的,是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凭空出现,像从空气里凝结出来,然后把他撞倒了。

程阳也愣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实体的手,能看见皮肤纹理和指甲的手。他摸了摸脸——有温度,有触感。他试着呼吸——空气进入肺部,那种久违的、活生生的感觉。

“鬼……鬼啊!”被撞倒的那个人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其他三个人也吓傻了,手里的甩棍“哐当”掉在地上。他们看着程阳,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一样的青年,看着他眼睛里燃烧的、非人的光芒。

程阳站起来。他感觉身体很重,像灌了铅,每动一下都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但他还是站起来了,挡在林墨身前。

“滚。”他说,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四个人对视一眼,然后转身就跑,连甩棍都不要了,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呜呜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程阳转过身,看向林墨。

林墨靠在墙上,左肩不自然地垂着,嘴角还在渗血。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程阳,盯着这个突然变成实体的、活生生的程阳。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困惑,有难以置信。

然后,程阳感觉力量像潮水一样退去。实体感迅速消失,身体重新变得透明、模糊。他腿一软,向前倒去——

林墨接住了他。

或者说,试图接住他。因为程阳的身体在接触林墨手臂的瞬间,又恢复了半透明的状态。林墨的手臂穿过了他,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做出了拥抱的动作。

程阳跌坐在地上——实际上是跌坐在地上方的空气里。他虚弱得几乎要消散,像一团随时会熄灭的火焰。

“程阳?”林墨的声音在颤抖。他蹲下身,伸手想碰程阳的脸,手指却穿了过去。

“我……”程阳想说“我没事”,但发不出声音。他感觉自己在融化,在消散,意识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流走。

“坚持住。”林墨说,声音里有种程阳从未听过的慌乱。他拿出那个磁场稳定器,打开,对准程阳。

程阳感觉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住他,把他往盒子里“拉”。他没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把自己收进去。视野变暗,他又回到了那个狭小的、安全的空间里。

但这次,他太虚弱了,连维持意识都困难。他感觉自己像沉入了深海,光线越来越暗,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听见的,是林墨的声音,很近,很急,像隔着厚厚的玻璃:

“程阳,别睡。看着我。程阳!”

然后是一片黑暗。

______

程阳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客厅沙发上——准确地说,是悬浮在沙发上方的空气里。身体还是半透明的,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些,至少轮廓清晰可见。

窗外天黑了,屋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林墨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正用一只手笨拙地给自己肩膀缠绷带。他的左肩肿得很高,淤青从锁骨蔓延到上臂,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脸色苍白得吓人。

“别动。”程阳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只能在意识里想。

林墨却好像听见了。他抬起头,看向程阳的方向。台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睫毛投下长长的阴影。

“你醒了。”他说,声音沙哑。

程阳想点头,但动不了。他感觉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维持形态都很困难。

林墨继续缠绷带,动作很慢,因为只能用一只手。绷带缠得歪歪扭扭,最后打了个难看的结。他放下绷带,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程阳。

“三个小时。”他说,“你昏迷了三个小时。”

程阳想说我那不是昏迷,是能量耗尽,但说不出来。

“医生来过了,”林墨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肩膀轻微骨裂,嘴角缝了两针,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建议休息两周。”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没报警。”

程阳愣住。

“报警没用,”林墨说,眼神冷了下来,“没有证据,那四个人跑了,巷子里没有监控。警察来了也只是备案,打草惊蛇。”

他拿起手机,打开录音文件。里面传来他清晰的声音:“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在青石巷,有四名不明身份男子持械围堵我……”

录音继续,然后是打斗声,棍棒击中□□的闷响,林墨的闷哼。

“有这个就够了,”林墨关掉录音,“加上王振国的证词,够张伟喝一壶的。”

程阳想说你疯了,受伤了还想着案子,但他说不出来,只能用尽全力,让茶几上的纸巾盒飘起来一厘米,然后“啪”地掉下去。

林墨看向纸巾盒,又看向程阳,嘴角很轻微地扬了一下。

“还有力气恶作剧,看来死不了。”

程阳想翻白眼,但做不到。

林墨站起身,走到程阳面前。他蹲下身,平视着程阳所在的位置。这个角度,程阳能清楚地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看见他苍白的脸色,看见他嘴角那个难看的缝合伤口。

“谢谢。”林墨说,声音很轻。

程阳想说不用谢,想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想说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虽然我已经死了。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让自己变得更亮一点,像一盏昏暗的灯。

林墨伸出手,停在程阳脸颊的位置——当然,碰不到。但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像在抚摸什么。

“你需要什么?”他问,“怎么才能恢复?”

程阳努力集中精神,让茶几上的笔飘起来,在便签纸上歪歪扭扭地写:

时间

林墨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站起身。

“好,”他说,“我给你时间。”

他走回沙发坐下,拿起那份王振国的资料,开始重新整理。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疲惫而坚定,肩膀上的绷带刺眼地白。

程阳悬浮在沙发上方,看着林墨,看着这个为他受伤、为他熬夜、为他与整个黑暗对抗的男人。

他突然想起林墨在巷子里说的那句话。

“我需要你。”

不是“救我”,不是“帮我”,是“我需要你”。

程阳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温暖的,酸涩的,滚烫的。那东西撑得他发胀,让他想哭,想笑,想告诉林墨一千遍一万遍——

我也需要你。

从生前到死后。

从开始到永远。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所以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盏沉默的灯,守着这个为他点亮了整个黑夜的人。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而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一人一鬼,在昏黄的灯光下,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和守候。

危机暂时解除。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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