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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危机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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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废弃仓库回来的第七天,林墨收到了第一份威胁。

那天清晨,程阳正试图用念力帮林墨把烤面包机里的面包片“托”出来——经过这些天的练习,他已经能让不超过200克的物体悬浮五秒钟左右。面包片晃晃悠悠地从烤面包机里升起,像喝醉了似的在空中打转。

“左转三度,对,再高一点……”程阳专注地盯着那片面包,半透明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发光。

林墨站在流理台前倒咖啡,头也不回:“如果面包掉地上,你负责打扫。”

“我可是鬼,怎么打扫——”程阳话没说完,面包片突然失去控制,“啪嗒”一声掉在操作台上,奶油面朝下。

厨房里沉默了两秒。

“第三次了。”林墨平静地说,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这周你已经弄掉了两片面包、一个鸡蛋和半盒牛奶。”

“我在进步!”程阳辩解,“上次面包只悬浮了两秒,这次有三秒半!而且鸡蛋不是我弄掉的,是你家猫——”

话音未落,一只胖乎乎的橘猫从冰箱顶上跳下来,精准地落在操作台上,开始舔那面朝下的面包片。

“看!”程阳立刻指向猫,“是它!它上周还打翻了你的盆栽!”

林墨家的猫,大名“法条”,是只傲娇的橘猫,对程阳这个“透明室友”的存在接受良好——或者说,完全无视。此刻它正专心地吃着面包,尾巴惬意地摇摆。

“法条上周在宠物医院绝育,”林墨喝了口咖啡,“你指认错对象了。”

程阳语塞,只好飘到猫旁边,试图用手指戳它——当然,手指穿过去了。法条抬起头,对着空气嗅了嗅,打了个喷嚏,继续吃面包。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林墨皱起眉。早上七点,不是快递时间,也不该有访客。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没有人。

他打开门,地上放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林墨捡起来,关上门,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远处偷拍的,画面里是林墨和程阳曾经去过的那家咖啡馆。林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和一份文件。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拍摄于三天前。

照片背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健康没好处。”

程阳飘到林墨肩头,也看到了照片和那行字。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凉了一瞬——如果鬼魂还能感觉到温度变化的话。

“这是威胁。”程阳说。

“显而易见。”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但程阳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墨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走到书房,拿出一个证据袋,小心翼翼地将照片装进去。他的动作很专业,很冷静,但程阳注意到,他放照片时指尖有轻微的颤抖。

“你不害怕吗?”程阳飘到他面前。

“怕有用吗?”林墨反问,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扫地。

“但他们知道你在调查!”程阳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他们跟踪你,偷拍你,还威胁你!下一步可能就是——”

“可能是什么?”林墨放下窗帘,转身看向程阳的方向,“车祸?意外?像对你那样?”

程阳沉默了。厨房里,法条吃完面包,跳下操作台,蹭到林墨脚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林墨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动作很轻。

“我已经报警了。”林墨直起身,走向卧室,“上周就报了。匿名举报赵启明涉嫌谋杀,附上了我们在仓库发现的脚印和车辙照片。警方昨天正式立案调查。”

程阳愣住:“你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你去‘充电’的时候。”林墨换上衬衫,开始打领带,“每天晚上你消失的那两个小时。”

程阳想起来了。最近他确实每天都会有一段时间特别虚弱,像电量耗尽的电池,只能缩在磁场稳定器里休息。林墨说这是能量波动,正常的。

“所以警方已经介入了?”程阳飘进卧室,“那为什么还有人敢威胁你?”

“因为立案调查只是开始,”林墨打好领带,对着镜子调整,“到正式逮捕、起诉、判决,还有很长的路。而在这条路上,证据可能消失,证人可能改口,检察官可能被调走。”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法律条文,但程阳听出了里面的沉重。

“那你还——”程阳想说“那你还继续”,但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答案。林墨会继续。就像他会每天准时起床,会把自己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会为一个案子熬几个通宵一样,他会继续。

因为他是林墨。

因为他说过:“我会让凶手付出代价。”

______

上午九点半,林墨准时到达律所。程阳像往常一样待在他的西装内袋里——那个改装过的磁场稳定器现在已经成了程阳的“移动充电宝”,让他能在白天也保持相对稳定的状态。

电梯里人很多,林墨站在角落,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个金属盒子。程阳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稳定而有力。

“林律师早!”前台小姐一如既往的热情。

“早。”林墨点头,脚步不停。

走廊里,几个同事正在讨论什么,看见林墨,声音压低了些。程阳听见几个词:“赵启明”、“麻烦”、“胆子真大”。

林墨目不斜视地走过,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文件。赵启明污染案的庭审就在下周,准备工作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林墨脱下西装外套挂好,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坐进椅子,打开电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程阳见识到了什么叫工作狂魔。

林墨几乎没离开过座位。他接电话,回邮件,审阅文件,起草法律文书。偶尔起身倒水,也是拿着杯子站在窗边,盯着远处的天空思考,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又坐回去继续打字。

程阳从稳定器里飘出来,在办公室里闲晃。他看林墨书架上的书,看墙上的证书,看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今天看起来更蔫了。

“你需要给它施肥。”程阳飘到绿萝旁边,对林墨说。

林墨没理他,正在电话里和什么人激烈地争论:“……证人保护程序已经启动,你们必须确保他的安全……我知道有压力,但这案子必须赢……”

程阳叹了口气,飘到窗边。二十三楼看下去,城市像微缩模型,车流像玩具。阳光很好,穿透他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想起生前,自己最喜欢在这样的天气里拍照。光影,色彩,瞬间。他曾经拍过一张林墨的背影,在某个类似的午后,林墨站在律所楼下等车,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张照片后来被程阳洗出来,夹在日记本里,没敢给任何人看。

“林墨,”他忽然说,“如果……如果我当初勇敢一点,早点告诉你……”

林墨刚好挂断电话,转过头:“什么?”

“没什么。”程阳说。他想说“如果我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也许就不会有这些事”,但没说出口。因为说这些没有意义。他已经死了,变成了鬼魂,而林墨还活着,还在为他的死因奔波。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林墨说。

进来的是助理小陈,脸色不太好看:“林律师,张伟律师那边……又提交了新动议。”

“什么内容?”

“要求排除程阳先生的所有摄影作品作为证据,”小陈把文件放在桌上,“理由是程阳先生与环保组织‘绿色未来’有密切联系,作品存在严重偏见,不具备客观性。”

林墨拿起文件,快速浏览。程阳飘到他肩头,也看到了那些内容——张伟不知从哪里挖出了程阳三年前参加一次环保摄影展的记录,还有他给“绿色未来”官网供稿的截图。

“这是断章取义!”程阳气愤地说,“我只是投稿!而且那些照片都是风景照,跟污染没关系!”

林墨没说话。他继续往下翻,脸色越来越沉。文件的最后,附了一份“专家意见”,称程阳的摄影作品“有明显的导向性”,“刻意选取负面角度”,“不符合专业摄影的客观标准”。

“专家是谁?”林墨问。

“王振国,”小陈说,“美院退休教授,在摄影评论界有点名气。张伟花大价钱请的。”

林墨把文件扔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林律师,”小陈小心翼翼地说,“这个专家意见……对我们会很不利。法官可能会采信。”

“我知道。”林墨说,眼睛还闭着。

“那……”

“你先出去。”林墨说,“让我想想。”

小陈离开了,轻轻带上门。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林墨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阳光刺眼,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程阳。”他忽然说。

“在。”

“你给‘绿色未来’供稿,收钱了吗?”

“收了,”程阳老实承认,“但他们给的是正常稿费,一篇三百块,很公道的价格。而且那些稿子都是风景、动物什么的,跟污染没关系。”

“我知道。”林墨说,转回椅子,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但张伟不会在乎这个。他只需要让法官怀疑你的客观性,怀疑我的证据的可靠性。”

他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程阳那些化工厂照片的原始文件。高分辨率,未经任何修图,每一张都清晰得可怕。排污口浑浊的水流,随意堆放的化学桶,防护措施不全的工人……

“这些照片,是铁证。”林墨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说,“但不能让张伟有机会质疑它们。”

“那怎么办?”程阳问。

林墨没回答。他开始在电脑上搜索,关键词是“王振国”、“美院”、“摄影评论”。程阳飘在旁边看,发现这位王教授虽然有名,但近年来争议不少,被指控收钱写软文,学术不端。

“有办法了。”林墨说,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______

接下来的三天,林墨进入了某种近乎疯狂的工作状态。他白天在律所准备庭审,晚上回家继续查资料,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程阳看着他眼下的青色越来越重,看着他喝咖啡的频率越来越高,看着他偶尔揉太阳穴时手指的用力程度。

“你需要休息。”第四天晚上十一点,程阳终于忍不住说。

林墨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十几本案卷,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五个文档。他头也不抬:“庭审还有四天。”

“四天你也需要睡觉!”程阳飘到他面前,试图挡住电脑屏幕——当然,没用,“你看看你的脸,跟鬼似的——不对,我才是鬼,你比鬼还难看。”

林墨终于抬起头,看了程阳一眼。书房暖黄的台灯光线下,他的脸确实很憔悴,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还有新冒出的胡茬。

“我有分寸。”他说,声音沙哑。

“你有分寸就不会连续四天只吃三顿饭!”程阳指着桌上那个只啃了一口的三明治,“那个三明治还是我逼你买的!”

林墨看了看三明治,又看了看程阳。然后,很轻很轻地,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你在关心我?”他问。

程阳噎住了。他飘在空中,半透明的身体在灯光下像一团模糊的雾。几秒钟后,他小声说:“废话。你要是也死了,谁给我查案子。”

林墨没说话,重新低下头看文件。但程阳看见,他的嘴角又微微扬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平直。

凌晨一点,林墨终于关掉电脑。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边。夜色深沉,城市睡了,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明天我要去见一个人。”林墨忽然说。

“谁?”

“王振国。那个‘专家’。”林墨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我要和他谈谈。”

程阳心里一紧:“你一个人去?”

“嗯。”

“不行!”程阳立刻飘到他面前,“张伟的人可能在盯着你!那个威胁信——他们知道你报警了,可能狗急跳墙!”

“所以我更要去。”林墨的声音很平静,“如果王振国愿意改口,或者至少承认他收了钱,张伟的动议就无效了。”

“但如果他不愿意呢?如果他也是赵启明那边的人呢?”程阳急了,“如果这是个陷阱呢?”

林墨看着他——虽然看不见,但他的目光准确地对准了程阳眼睛应该在的位置。台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程阳,”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律师吗?”

程阳愣住。

“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名声。”林墨继续说,声音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是因为我父亲。他当了一辈子法官,去年退休。退休前他处理的最后一个案子,是个环境污染案。证据确凿,但被告有钱有势,请了最好的律师团,把案子拖了三年。三年里,原告——一个农民——肺癌晚期死了,他的妻子改嫁了,孩子辍学打工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窗外远处的灯火。

“最后案子判了,被告赔了一笔钱,对企业来说九牛一毛。判决那天,我父亲在法庭上哭了。我从小到大,第一次看见他哭。他说:‘法律应该是剑,保护弱小,斩断不公。但我这把剑,锈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那天之后,我就决定当律师。”林墨转回身,看向程阳,“不是法官,是律师。因为律师可以主动出击,可以去找证据,可以去战斗。哪怕对手再强大,哪怕赢的希望再渺茫。”

他走向程阳,停在很近的距离。程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和纸张的味道。

“你的案子,我会赢。”林墨说,每个字都像钉在木头上的钉子,“不仅为了你,也为了我父亲,为了所有因为不公而沉默的人。”

程阳飘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林墨,看着这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性、永远把情绪藏在冰山下的男人,此刻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炽热的东西。那东西烫得程阳想后退,但又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所以,”林墨最后说,“明天我必须去。不管是不是陷阱。”

程阳深吸一口气——如果鬼魂还需要呼吸的话。

“那我也去。”他说。

林墨挑眉:“你去能做什么?”

“我能看,”程阳说,“我能听。如果有危险,我能……我能做点什么。”

林墨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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