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令闻像一株脱水的植物，摊在酒店大床中央，连指尖都不想动。
潮湿的长发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洇湿了背后的白色床单，他无暇顾及，只想彻底陷进这片柔软的织物里。
“哥，我进来了？”
陆今越的声音伴随着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已经卸掉了妆发，换上一条藏蓝色的沙滩短裤，湿漉漉的卷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滚过锁骨，没入胸膛。
“嗯。”
令闻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冲完热水澡后的松弛感催生着浓重的睡意，但想到还有些事仍需沟通，他只能无奈地撑起身体，靠坐在床头。
“房卡我放在外面桌子上了。”
陆今越指了指客厅方向，随即倚在卧室门框边，目光落在令闻略显疲惫的侧脸上。
安静了几秒，令闻偏过头，忽然开口：
“今越，你……有没有怪哥？”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含着迟疑。
“为什么这么问？”
陆今越立刻皱起眉，他几步走到床边，紧挨着令闻坐下，沐浴露清香的水汽瞬间扑来。
“就是……因为一些差错，组里的工作人员……难免议论。”
令闻没有说得太直白，他转身倚上靠枕，
“有些人误会了你是我‘特别关照’的对象。如果这让你觉得不舒服，或者不想再继续面对这些，可以直接告诉我，后续我来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抱歉，这件事情，确实是我……考虑欠周。”
卧室里安静下来，空调持续的送风声呼呼吹着。
陆今越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令闻身侧的枕头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他伸出手，似乎想抚上令闻披散在颈后、尚带潮气的长发，指尖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蓦地停住，蜷缩起来：
“不要。”
他收回了手，声音沉闷，垂下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明明是我没有做到最好，给哥添麻烦了……我不能总是让哥帮我收拾残局。”
“……别这么想，今越。”
令闻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低垂的脑袋，动作轻柔，带着习惯性的安抚，
“万事开头难，慢慢来就好。”
他继续道：
“我回来后线上跟导演与制片协调过了，把你的单人拍摄部分调整到团体拍摄之后，这样你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和适应。拍摄的时候我会在旁边，你不要紧张，就当是记录一段特别的旅行体验，放松去表现就好。”
“嗯，我明白。”
陆今越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令闻，
“拍摄地点是不是也改了？我收到武助理更新的日程了。”
“对，如果按照原定的拍摄计划得两个岛来回跑，时间太赶，你的部分就被换到塔哈岛的香草园了，刚好那里也契合产品主题里清新、富有生命力的意象，氛围不违和。”
令闻耐心解释，拿起枕边的毛巾慢慢擦着发梢，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
陆今越摇了摇头，拿起手机似乎查看了什么。忽然，他抬起头，眼底满是雀跃：
“哥，我查了潮汐表，今天下午退潮后，塔哈岛的珊瑚花园水位很适合浮潜！等会儿有一班船过去，我们现在出发刚好来得及。”
“浮潜？”
令闻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表现得兴趣缺缺，
“你想去的话就去吧，注意安全。哥有点累，想休息会儿，明天早上再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过去。”
他说着，身体又往下滑了滑，似乎想重新埋进枕头里。
“可我看了详细的预报，接下来三天只有今天下午是全程晴天，海水能见度最高！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看到砗磲、玳瑁，还有礁鲨——”
陆今越努力游说着，充满了期待。
“晒。”
令闻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他只露出一只眼睛，释放出抗拒的神情。
“不是带了防晒吗？哥，来都来了，不去看看海底世界多可惜啊……”
陆今越不肯放弃，他蹲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令闻，心里藏着别样的心思。
枕头里传来一声长长的、认命般的叹息。
十分钟后，酒店套房客厅。
尽管身心俱疲且对紫外线避之不及，但看着陆今越那双从失落转到期待的灰蓝色眼睛，令闻终究还是妥协了。
除了不想扫兴，或许他自己也隐约渴望着能暂时逃离这萦绕不散的微妙气息，在广阔的自然里喘口气。
站在全身镜前，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宽檐草帽、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复古墨镜、轻薄但包裹严实的长袖防晒服、亚麻质地的宽松长裤……
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比起度假的游客，更像是个要去执行某种沙漠考古任务的研究员。
相比之下，陆今越只穿了条沙滩裤，赤裸上身，背上斜挎着装了两人简单行李的防水旅行包，脚上一双人字拖。浑身上下散发着毫不费力的随意感。
“你。”
令闻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陆今越结实的胸口，
“先把包放下。”
“怎么了，哥？”
陆今越顺从地卸下背包。
“来涂防晒。”
令闻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管防晒膏，还没等他递过去，刚放下包的人就下意识地向后跳开一小步。
“哥，早上出妆前，化妆师已经帮我涂过一层了。”
“那时效差不多了，而且你这样……”
令闻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暴露在外的大片肌肤上掠过，
“跟没穿有什么区别？晒伤了又红又痛的怎么办？明天还要继续拍摄呢。后背自己够得着吗？要不要哥帮你涂？”
陆今越眨了眨眼，没再反驳：
“那就麻烦哥了。”
他乖乖转过身，背对着令闻。
冰凉的防晒膏触到温热的背脊皮肤，陆今越的肩胛肌肉下意识地微微绷紧。紧接着，令闻的手掌便贴了上来，缓慢而仔细地将那团膏体推开、抹匀。
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从宽阔的肩胛骨一路向下，沿着脊柱的凹陷，直到紧窄的腰窝。
陆今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柔软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肋骨侧边敏感的皮肤；能感受到那双手在他后腰处短暂地停留、按压，确保每一寸皮肤都被防晒膏覆盖；能感受到冰凉的膏体在他的体温和令闻的抚摸下，慢慢融化，变成一层黏腻的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