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朱区长的人不应该单独出现他这。
不管是跨级汇报还是跨级会面都是不合规矩的。
禾清接过陈秘书递来的笔记本,眼神示意他先出去。
单昭野走到他面前沉声:“我要查举朱区长。”
禾清抬眸推了推眼镜:“就凭这个本子?没有证据我可以告你诽谤攻公职人员,是要抓进去坐牢的。”
单昭野抬手,把大衣兜里的碟片、钞票以及一台索尼ICD-M1扔在桌面:“我有证据,不止这一件。”
这款录音笔是他当初给豆豆上户口后去数码店掏来的。
周老板不是什么好人,他单昭野也不是,这里头可是装了不少好东西,没想到有朝一日真能派上用场。
禾清戴上手套接过录音笔:“请坐。”
陈秘书在外头等了两个小时,没人知道他们在里头究竟谈论了什么。
门再一次被打开的时候单昭野被押了出来,他手上戴着手铐,嘴里还叼着根烟。
禾清开口:“备车去上梅林。”
陈秘书转头:“好的。”
福田上梅林的深圳监狱是关押被判处十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男性罪犯。
简而言之,单昭野被抓了,连看守所都没去,也没判决就这么硬生生转监狱服刑。
豆豆是在单昭野被抓的三天后彻底苏醒的,他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冯万元。
冯万元眼瞅人要睁眼,吓的赶忙蹦起身去按头顶的呼叫铃。
“醒了醒了!豆豆你终于睡醒了。”
医生带着人进来检查没问题后才离去:“病人还需要多休息,家属看着有什么问题及时按领呼叫。”
冯万元站起身把病床摇起来:“成,我一定记得。”
豆豆现在刚醒,身体还弱着,冯万元在他跟前晃了晃手:“豆豆你醒了就别睡,等我给你倒水去。”
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桌面,又跟邻床借了小灵通给程浩打电话喊他过来。
豆豆缓了好一会才恢复意识,眼看身上洁白的被罩和陌生的病房顿时没反应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躺在这了,只觉得胸口还在隐隐作痛,看到冯万元跑前跑后的端水给他擦手愣住。
豆豆抬手扯着他,声音柔弱几乎是在用气音讲话:“万元,我哥呢...”
冯万元挠挠头:“你哥?你哥去香港啦。”
“你放心嗷,我已经打电话给浩哥了,他很快就来看你了。”
豆豆没听明白,甚至还想下床:“哥哥没在香港...我要去找他。”
“他打拳出血了,我要去找他。”
冯万元怕他情绪激动受不了,赶忙拦住他:“哎哎哎,你别动啊,浩哥跟我说你哥去香港了呢,没打拳。”
“他在打拳,昨晚还在呢。”豆豆心里疼的厉害,眼泪憋不住一下翻涌出来。
他要找哥哥,他要找单昭野。
程浩刚赶来医院就瞅见豆豆要摔下床,吓的急忙过去把他扶起来:“咋了这是,刚醒怎么就要下床了。”
冯万元把水递过去:“他要找哥哥呢,我说他哥去香港也没听,想下床我也害怕的很。”
豆豆眼看面前的熟人,下意识去抓他的袖子:“浩子哥,我哥呢,我要找他。”
程浩抽了两张纸去给人擦泪:“你先别激动,单哥在呢,他刚准备去香港,昨儿还来这见你了。”
“你骗人!”豆豆情绪有些激动,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吓的程浩赶忙把人压回去,从柜子里拿药塞进人嘴巴里:“没骗你,是真的。”
“小祖宗你别哭了,我让你跟他打电话,别哭了!”
豆豆嘴里被塞了块含片,又苦又涩,眼泪顺着他的嘴角湿进去抿起来还带着咸味。
“真的?”
程浩赶忙把小灵通掏出来按:“对,你等等我。”
播过去的时候他也跟着一块着急,时不时瞥人两眼,生怕豆豆有啥事晕过去。
快接啊单哥,你快接啊。
铃声刚通,单昭野低沉的嗓音从里头传来:“咋了?”
“哥哥。”豆豆急坏了,猛的把药片搅碎吞下肚就去接电话。
接过小灵通时他手都在颤,哆哆嗦嗦使不上劲:“哥哥你去哪了,你疼不疼啊,你受伤疼不疼啊?”
对面停了很久才回:“哥没事,你咋又哭了?”
豆豆气的一拳砸在被子上,滞留针的输液管里涌出鲜红的血:“我想死你啦,你个大坏蛋为啥不接我电话啊。”
旁边的程浩被吓着赶忙按铃喊护士:“单哥你快哄哄,豆豆刚醒眼泪止不住!现在针管里冒血了。”
豆豆憋着泪,他能明显感知到心里的酸痛,费了好大劲才把泪珠憋回去。
声音委屈又带着挽留:“哥哥你去哪了...”
他不信程浩的解释,也不信万元的说辞,他就想让哥哥亲口告诉自己到底有没事。
那日拳场里撕心裂肺的喊叫还回荡在脑海,单昭野被打在地上动弹不了的身影就连睡觉也会出现在梦里。
有人骂单昭野,骂的可难听,听的他心碎一地。
单昭野耐下性子:“哥准备去香港,他们没骗你。”
“上回你求周剑丰带你出来是不?那回哥在表演。”
“有的拳赛不是真打,是要表演给人看晓得不?”
程浩在一旁点头,眼眶有些发酸:“是啊豆豆,单哥那么厉害就有人喜欢看他被打然后撒钱。”
“就是因为这次表演好得机会去香港了,到时候又能挣钱回来给你买零嘴吃。”
豆豆抬手抹着泪,肩头直颤浑身都害怕的冒冷汗:“可是表演我也会心疼,单昭野...我看到你受伤心也会跟着难受啊...”
“我不想吃零嘴,我就想让哥好好的。”
“你怎么能不告诉我,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啊!”
豆豆有些崩溃,他闭眼前见到的最后一眼是单昭野,睁眼后第一眼却没有看到单昭野。
你说这到底怎样才能平复下情绪?豆豆不知道。
单昭野嗓音有些哑,隔着小灵通传来声音是那么的不真切。
“你别哭,哥跟你道歉,豆豆,哥跟你道歉。”
“咱情绪别激动,哥过两天就回去哄你成不?在医院好好的乖乖吃药,你别哭。”
豆豆憋住泪,思念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他瞥到桌面上的药,不知道自己生啥病了,但若是不停下来他哥也会难受。
他不想让单昭野难受。
而且他们也没钱治病,他不能再让哥掏钱了。
豆豆缓了好一会,单昭野就隔着电话哄他,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哄过别人,豆豆是第一个,是他心甘情愿的第一个。
他糙,也不会说啥好话,脑子里笨的冒不出几句有用的词。
一句‘别哭,等哥回来’他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电话挂断。
单昭野挂断电话,察觉到脸上的湿漉抬手去摸,他也哭了。
跟着豆豆的心一块哭了。
但豆豆醒了是好事,可惜他没能看见,也没能陪在豆豆身边。
禾清接过小灵通转身把门锁上。
病房里,冯万元眼瞅豆豆眼泪干涸,赶忙把藏在兜里的饼子递过去:“你饿不?这是我偷偷带来的,给你吃。”
豆豆接过饼子,眼睛肿的像核桃:“谢谢你万元...”
“浩子哥,我哥过两天真的会回来吗?”
程浩脸色有些不自然:“那当然,你哥还会骗你不成,他都打电话跟你说了,要是他不回来我就帮你打他。”
豆豆喘着气,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安慰着:“那也不成,你不能打我哥。”
冯万元怕他吃饼子咽不下,倒了杯水递过去:“你眼泪都给哭没了,我真怕你哭晕过去。”
豆豆眼看桌上的药片,憋着一股气正寻思开口去问。
谁知程浩‘噌’的站起身,水泥灰黏在他脸上衬的人有些黑。
“没事,我请假来的,现在得赶回去上工了,他们还在工地里等我。”
程浩走过去,把兜里的大白兔奶糖给分两个娃:“豆豆还不能吃这个,等好点再吃,等我下班给你带饭吃成不?”
“万元你好好看着,你是豆豆朋友,我信任你。”
冯万元拍拍胸脯:“放心吧浩哥,我照顾人可利落了,你就安心回去上班。”
豆豆抿了抿唇,拆开包装把奶粉分过去:“你也吃,咱仨一块吃。”
程浩接过奶糖笑两声:“成,怪不得单昭野疼你呢,你别说还真懂事的。”
而这道笑容在刚出病房门就凝固消失了,程浩腿软一下坐到地上,呆呆望着天花板口腔发苦发酸。
单昭野进监狱了...他被抓了,不知道要判多久,但短时间是回不来了。
程浩不知道要怎么跟豆豆讲,这件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他紧紧拽着兜里的奶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好不容易撑起身跌宕的朝外头走,明明天气已经回温他却浑身冒冷汗。
亏豆豆之前也夸他是厉害男人,在深圳能打拼出一份事业。
那双干净透亮的眼跟他幺妹一样...可是现在出事他帮不上任何忙。
程浩你真他妈该死,救不了幺妹也救不了弟兄,干脆去劫狱算了,偷偷把人带出来。
让单昭野和豆豆逃回东北去,躲的远远的,再不济就出国,买票上船偷渡到美国去。
程浩脚步不稳,走出医院觉得外头阳光刺眼的很。
直到一辆桑塔纳停在他前头,里头下来一位西装革履的青年。
“程先生你好,我们陈秘书在车上有话跟你聊。”
程浩没反应过来:“啥陈秘书?”
来人把车门打开:“这里人多眼杂,你上去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