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风还带着凉意,街边小巷的包子店烟雾四起。
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在不约而同八卦着今早的事件——上头政府派人下来扫黑了!
“早就应该这样,我妈说她今早刚醒就看到路边的警车,一排排过去吓死人了。”
“来了这么多人啊?”
“那不然,啥消息也没有就这么突然空降,抓的他们措手不及还真是干大事了。”
“过两天咱买报纸带回学校去,我能跟他们聊一个晚自习!”
“别说过两天了,咱今天放学就能买,贼刺激,跟香港电影里头阿sir抓古惑仔一样。”
“哎,别说了,有人又被抓出来了,快走快走...”
一路上街边警车鸣声彻底,特警手拿棍棒押人往车上送,精神小伙抱头蹲在地上,发廊女被押出来时下身还穿着包臀短裙。
这次扫黑除恶来的太过迅猛,没有透露一点风声。
一夜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的彻底,短短几小时就把深圳的老鼠窝翻了个底朝天。
其实早在刚落地深圳那天就清楚会有这样的结果,深圳扫黑是迟早的事。
单昭野原本以为还需再等等,起码得到三四月份,没想到人来的这么快。
人在陌生的城市和领域会下意识寻求自己熟悉的场所和工作。
单昭野来到地下拳场也只是个意外。
如果当时林老板没从香港过来,他估计会像程浩那样干几个月挣点储蓄基金就走。
但林老板还是来了,他为了挣钱铤而走险误入漩涡,进而窥探污秽一角。
想跑可以,但没那么容易。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赌成功,但总归这条路还是要走。
他吸了口烟,裹紧大衣逆着人群往拳场赶。
单昭野回到拳场时外边已经围上了警戒线,这是方圆几里被清查最彻底的一个场所。
所有设施全部拆毁,收缴的老虎机一台台的往外运。
报社记者拥挤在旁边争先恐后的拍照,只因中间站着位熟悉的人——朱区长。
他是这次扫黑除恶的最大功臣,和蔼质朴身着中山装,笑容得体的样子登上镜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单昭野站在一旁眼底冰凉,身上的热气止不住的往外冒。
他踩灭烟头准备翻身进去,被特警赶到警戒线外:“不许翻线,凑热闹的离远点啊。”
朱区长听到动静走过身,面容不满:“哪有这样对民众的,昭野啊,快进来,怎么突然来了也不告诉我。”
他热情的很,毕竟昨晚的钱已经到他手里了。
单昭野跨过戒备线,声音还有些哑:“今早听到动静寻思来看看,没想到您居然在这。”
他这句话一语双关,收贿赂的腐败官员出现在抓捕现场,心安理得的接受民众称赞放在任何人心里都是件奇事
“这么大的任务我可不得出场嘛。”朱区长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脸上挂起惋惜。
“哎,你说这些人真是,来深圳好好打工奋斗不行吗,非得要干这种蠢事,得带回去好好教育。”
火没烧到他身上,出事的都是底下的走狗,单昭野没哼声,眼睁睁看着地下拳场被清空。
林老板没有出现,被抓了吗,还是另寻其径逃走了?
再往里探,一位身姿挺拔的青年从里头走出,戴着眼镜满身斯文模样,很是自然的走近握手。
“朱区长辛苦了,这位是...”
朱区长回过头:“他啊,是我资助学生的家长,刚来深圳打拼,也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就是有些木讷,听闻我今天工作特地来探望。”
寥寥几句就把单昭野划进他的关系范围,虽然不亲,但傻子都能听得出来朱区长在捞人。
单昭野是糙不是蠢,哪怕没读过什么书但混社会也有些年头,他不清楚对面人是什么来头,既然要蠢那就装到底。
“没有没有,朱区长抬高了,我以前不曾接触这样的大人物,是区长心善特地来学校资助。”
“况且这些年下来区长也拨款资助了不少人,有幸获得资助名额是我们修来的福气。”
寥寥几句撇的干干净净,他们并不是区长唯一资助的民众,得了这样的机会来探望工作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朱区长脸上笑容更甚:“哪里的事,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你也不要跟我太客气。”
他说完把人拉过来:“这位是禾清,由上级特派负责此次工作的。”
“禾清啊,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深圳的发展还得一切从源头根治,这扫黑除恶还得加大力度。”
单昭野跟人握了手,眼看两人转身进拳场,他心里也有了底。
他平日里在家见惯了豆豆邪娃不讲理撒泼打滚的模样,顿时间也察觉到禾清那双正的发邪的眼睛。
朱区长讨好的神色深深印在单昭野脑海,恐怕这个禾清与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回到出租屋,把床底下的行李箱拖出来,一打开里边全是现金。
这是拳场给的钱,还有周老板结的工资。
在不知晓情况的时候他花过几百,但后来的钱全都留存着没敢动。
身边的麻袋里还装着没来得及销毁的碟片。
现在外头事态严峻,到处都有人盯着,不管是自供还是上缴,敢把这些东西带出去就是找死。
单昭野烦躁的点了根烟,看着床头那只粉色小猪,伸手拿进兜里揣着。
他拿着工地上挣的钱回到医院,把欠的医药费缴清进了病房。
程浩请了假在旁边守着,听到有人进来站起身。
眼看是单昭野赶忙过去,声音有些哆嗦:“你去哪了,你不会真去自首了吧...”
“没有,还得再看看。”
朱区长刚把他划进范围圈,这种情况去自首无疑是送人头。
他若是被抓了朱区长也会被查,但朱区长什么来路?他可是跟香港有来往的人。
单昭野寻思林老板应该是逃回香港了,毕竟深圳闹了这么大的事不跑是不可能的
还有周志伟,周剑丰,他们这帮人全是一伙的。
朱区长被抓他也跑不掉,况且豆豆还在昏迷,他放不下心...
程浩挠挠头跟着坐下:“豆豆今早醒过一次,嘴里嘟囔着要找你,很快体力不支又睡过去了。”
“因为第一次病发心脏承受能力可控,医生检查说问题不大,很快就能撤掉机子转普通病房。”
单昭野握着豆豆的手,那双手那么冰,因为输液手背都泛起青紫。
豆豆怕疼的要命,光是见不到他都会哭的心碎,心脏揪弄在一块窒息得有多疼。
他当时咋就没听到呢,没听到豆豆的电话,没听到他在台下的哭喊。
程浩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变得如此难舍难分,抿了抿唇好一会才出声。
“要是豆豆醒了找你怎么办,咱就这样一直瞒着他?”
“先瞒着,这事他不能知道。”
在观望风口的这几日,单昭野白天在工地干活,夜里一下班就赶忙来医院照顾人。
他怕豆豆睡着闻到他身上的汗味会难受,每回都是洗了澡才过来。
豆豆中间迷迷糊糊睁过几次眼,意识都不清楚就开始喊哥哥。
单昭野不敢听,他怕自己听到回应会惹豆豆生气。
他没能耐,没本事,只有等豆豆睡过去才小心翼翼抱着人道歉:“豆豆,哥对不起你。”
这些天外边满大街都充斥着扫黑除恶的正面新闻,就连走路都有人在聊深圳发展的事。
上级派来的禾清在短短几天连轴运作把深圳翻了个遍。
不仅如此,临近香港的港口所有走/私物品全被彻查的干净。
香烟、啤酒、碟片、电子通讯工具样样不落,甚至还有从广州加工卖出去的高档假货。
近日行动更是以打击嘿社会以及涉黑性质的团伙为重点,直接捣毁了一个棚窝收缴到非法枪支。
在第五天早上七点登上新闻。
单昭野放下报纸,吐出一口烟。
岗亭老板娘在催促人:“喂,不买就走了打扰我在这做生意啊。”
单昭野递了一块钱过去,裹紧大衣卷着报纸走人。
报纸封面上朱区长与禾清握手缴获碟片的照片让人觉得刺眼。
底层蛀虫是没了,上层偷油的还在。
这种人混迹在社会简直就是个败类。
他因为朱区长划分势力范围而逃过一劫,但这一劫单昭野怎么想都觉得恶心。
只要上层查的不彻底,这场战役就永远不会停歇。
单昭野又点了根烟,迈着步子朝市委走去。
其实他的烟瘾很大,豆豆不知道罢了。
这个点豆豆还在睡,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见到他。
大厅一楼办公室,单昭野还要继续往前走。
陈秘书拦住他:“领导不在。”
单昭野挑眉,一副凶狠痞子样:“你觉得我会信吗?”
“不信也不能进去,请按规矩办事,见人请门口左转预约时间。”
单昭野没空搁这闹,从兜里掏出笔记本摊在人手心:“我要见禾清。”
陈秘书翻开一看,本子里是密密麻麻的钞票编码,眼看四下无人赶忙过去把门关上。
“这是什么?”
“钱。”
“我当然知道是钱,你记这个做什么?”
单昭野没回应,又说了句:“我要见禾清。”
陈秘书心里一惊,把本子收起来:“你跟我过来。”
房门内还有一间房门,他们走的是无人通道,单昭野顺利见到了禾清,但他脸色不太好。
刚落地深圳就是持续一周的连轴工作,见到单昭野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