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城墙上,两列士兵持戟而立,寒风呼啸而过,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贺兰决一脸沉郁地把玩着手中的西洋镜,这物什原先被抄家前他也有几个,尤其来京城的夜郎商人手里多的是,京城人一向都只当作解闷的玩意儿。
没想到夷州城里的新奇玩意不多,全城都找不出一个来,这还是他托秦山派人从边境司里头重金买来的,那儿是边关贸易的集中地,广聚天下财宝。
西洋镜可观测到百十米外的地方,他左右琢磨,特意站在印象里卫风所处的位子,大概调试了一下镜筒,凑到眼前,对着远处的山林看去。
白雪皑皑,山林掩映,那一块是未曾开垦过的荒山野地,平常基本没有人会进去,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贺兰决不死心,又调了调镜筒,不断地变换着位置,才终于在半山腰处看出了一丝端倪。
眼下虽是雪天,但夷州多的是奇树异草,一片绿绿葱葱,唯独那儿被夷为平地,甚至有缕缕烟火,掩在雪中不太显眼。
若不是雪天,再配上西洋镜的加持,常人很难看出来,也不会去考虑荒山野岭会有人群聚居。
贺兰决叹了口气。
这西洋镜比京城里卖的次多了,镜片也不甚清晰,他努力探着身子想再看得仔细些,最多也只能看见偶尔雪中有几个攒动的小黑点,甚至分不清是动物还是人的模样。
骆驼看着他欲语还休的样子,便也好奇地凑到跟前:“怎么了公子,你看到什么了?”
贺兰决没有回应,而是在心里盘算着。
卫风每日下午都要去练兵,这几天他也打探清楚了,虽然有这个名头,但卫风终归待在外面的时间过长,指不定会去哪儿。说不定那块空地就是他们的老巢。
于是他拿下镜筒,看着骆驼突然莫名地笑了一下:“骆驼,你饿吗?”
骆驼憨憨地笑着,先是点了点头,又赶紧摇摇头,出来半日,公子都没有进食,他又哪有胆子吃。
“马上岁末了,今天下午休沐,人人都要到祖宗灵前奉香,”贺兰决将镜筒收好,面上带了几分揶揄,缓和了那少年老成的严肃之色,“我交与你一个好差事,你提点酒水佳肴,去卫老夫人那儿,拖得越久越好。”
他示意骆驼附耳过来,又细细地交代了几句。
“好。”骆驼虽然不解其意,但仍是一脸茫然地应了。
*
督军府内,祠堂内香火缭缭,案桌上点了烫金的红烛,一旁盛置着新鲜的三牲。
秦山正跪在案下的蒲团上,满脸虔诚,口中念念有词:“愿先灵庇护此事一举成功,如此,夷州可得已洗雪十余年冤屈耻辱。”
当香火正要插在香炉上时,怎料身后突然刮起一阵邪风,竟将香火尽数拦腰折断,香灰冷不丁地将他的手烫红了一片。
低头看,香火余烬微弱,这似乎不是一个好兆头。
秦山抚了抚心口,强行将悸动的心神平静下来,才又从香奁里抽了一把新香出来。
“秦大人。”
听到有人在背后喊他,秦山点火的手一停,茫然地转过身去。
只见贺兰决踏着一阵冷风进来,披风上的落雪已经化成雪水,在青砖上洇开一道水迹。
而他的眉眼间的寒意竟比雪还要冷冽三分。
“我知道那些匪首藏在哪了,”贺兰决语气急切,“请您迅速集结人马,随我上山。”
终于到这一天了。
秦山不语,目光扫过一阵灵位,将最后一炷香点上,才默默地走了出去。
贺兰决顺着他的眼神定睛一看,那烟火袅袅之处,赫然屹立着一尊牌位,上写几个烫金大字:
亡弟卫风之灵位。
*
山野处,几名汉字正围着一簇篝火取暖,一旁的火炉上还煨着烧酒。
饮了一口烈酒,寒意疏散,一个满面腮胡的大汉往地上啐了一口:“他娘的,今天是上香的日子,我们几个只能给那些个牌位假模假样的供,给自己真的家人上香还得躲起来。”
他说完,又朝火堆里填了一小把柴,火苗侵蚀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刺啦”声,紧接着就冒出汩汩黑烟,呛得大汉连咳几声,恼火地将其他柴火丢到一旁。
呸,就这鬼地方,雪又下个没完,连根干柴也找不到。
“这有啥子办法,”一旁的一个尖嘴猴腮的小伙朝他挤眉弄眼,“听说你早些时候被他小媳妇给认出来了,怎么样,驯服没有?”
大汉得意一笑:“瘦猴,我说从军那么久谁不会变样的,她还不信,非得我打服了才行。”
他正炫耀起劲时,却看见那个叫“瘦猴”的人突然脸色煞白,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身后看。那神情,仿佛被什么妖怪给定身了一般,一动不动。
“你看见什么了,跟见鬼似的?”
大汉混不吝地笑着,还想与他说笑,一把雪亮的长剑却毫不客气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身后的年轻男声传来,冰冷如地府里的鬼魅:“鸠占鹊巢,李代桃僵,好玩吗?”
众人还来不及作出反应,一群士兵蜂拥而上,将所有人拿下,挨个套上手镣。
大汉挣扎得最厉害,以至于脸都被士兵压在地上变了形,却还不服气地叫嚣着:“就凭你一个小屁孩,凭什么抓本大爷!”
贺兰决仿佛早就猜到了他要说这句话,只是淡淡一笑,侧身让出一条道。
大汉立马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是他,他不是一个整天无所事事的老酒鬼么?
在大汉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秦山从士兵身后走了出来,怒视着眼前这一干心虚的匪徒,冷冷地说道:“把他们都押回去。”
贺兰决环顾四周,这里不知何时开出了一片平地,训练的靶子、箭矢、刀棒等物更是应有尽有,不失为另一个训练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