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解释道:“这是妾身为陛下亲手煮的补汤。”
“爱妃真是贴心,”叶少虞走上前来,俯身将手搭在食盒的盖子上,看着继续喝茶的她一脸笑意,“不如你介绍一下都有哪些进补之物吧,朕好让御膳房也跟着学学你的手艺。”
沈无双闻言一僵,一股热流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说实话,从阿芷放进食盒到拿到养心殿来,她从来都没有看过一眼,实在是不太关心。只是因为空着手来确实不好,所以才故意装装样子。
叶少虞却偏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指一下一下地在食盒上叩着,栗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沈无双盯了半天,也没办法看出里面装得什么,只好讪讪笑道:“陛下说笑了,不过是一些寻常的补物,哪里比得上御膳房的山珍海味呢。”
叶少虞看着她,偶来的恶趣味缓和了那眉宇间的阴鸷。他看着她尴尬的神情,良久,似乎欣赏够了,才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那倒也是。”
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飘油的参鸡汤,这几天汤汤水水的送来了不少,他看都不看一眼就让岳如海端到一旁。
而被识破了把戏的沈无双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在这奇怪的寂静中,叶少虞突然开口道:“不如爱妃也猜一下今日朕请你吃些什么?”
沈无双低头道:“陛下赐食,自然是臣妾的荣幸,吃什么都是好的。”
“也是。”
叶少虞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于是拍了拍手,外头候着的太监们一个接着一个地端着菜走进来。
但沈无双看见那些菜时,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鸽子汤、烤鸽子、乳鸽煲、红烧鸽子腿、醋拌鸽子肉……就连最后几道点心都做成了鸽子的形状。
她仔细地观察一圈,确定桌上没有一只鸽子是红脚杆后才放下心来。
一旁的岳如海拿着筷子跃跃欲试:“陛下,老奴来布菜吧。”
“不用,”叶少虞拦下他,冲沈无双扬了扬下巴,“你们都下去吧,布菜她在行。”
沈无双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可不嘛,前世她说好听一点是陛下身边的常侍,其实都是打杂的。
回头对上叶少虞玩味的笑容,她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怒意:“陛下可真是童心未泯。”
“朕只是在提醒你,养养宠物逗个趣就好,别误了卿卿性命。”
叶少虞撕下一只鸽子腿放到了她的碗里,慢条斯理地用手巾擦着手上的油渍,优雅得仿佛在进行一个仪式。
“只可惜了江南巡抚送上来的双色芍药啊,听说匠人们辛苦培育了大半年,还没半个月就被打碎了。”
果然是他。
提到那早早被打碎的信物,沈无双的心彻底坠入冰窟。他既然也重生了,自己从选秀到进宫,想必每一步都在他的视线里,原来这些日子努力做的一切,也只是他预谋之路上的一段小分岔。
“为什么?”这三个字,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要留她的牌子,为什么要给她打造一个宠妃的身份,为什么要将她所做的一切轻易摧毁掉。
“你觉得是我在做你的局?”叶少虞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是局中人,你身处局中局,我只是比你看得更高了一些,你会怎么想?”
“什么都不想。”
沈无双才不想听他卖弄高深的一套话术,也没注意到他的自称从“朕”到“我”的转变,只是恨恨地撕咬着碗里那把鸽子腿。
叶少虞不再逗她,也开始吃起了饭。在不经意中,他提了一嘴:“你放心,这次的事我不会动到沈练头上。”
感觉到她进食的动作明显放缓后,他又冷不丁地添了一句:“你进宫这么久了,立冬那天,你回家省亲吧。”
沈无双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转念一想,省亲毕竟能好好与沈练聊聊,便也动了心思。
于是她小心试探道:“陛下不担心我说出去吗?”她不明说,料想叶少虞也能知道她说的是他重生的这件事。
哪曾想他头也不抬:“你大可以说出去,然后我的暗卫就会立刻把你们都杀了。”
最后这句话里满是藏不住的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