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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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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格窗透出水汽,隐约听见哗哗水声。

牧九蹲着往炉灶里扔柴火,只觉水声都灌到了自己脑子里,只往下三路流。

谢忱看不到的时候他就藏不住自己的真面目。

明明看起来那么冷的一个人,皮肤比天月山的雪都白,氤氲在水汽之中,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了。

牧九觉得热,不仅是因为身体反应,更多是因为内心的欢喜愉悦,因为他发现谢忱看起来又硬又冷,实际上心软得不行。

对付这种小菩萨,只要让他心疼,命都能给,更别说人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兴奋,手不得闲,使劲往炉灶里扔柴火。

这柴火还是花厅那棵山杏树的尸体。

牧九觉得自己抓住了月亮,月光泠泠也让他看见了自己。

他十九年的人生被割裂成了两面,阳光下的他是慕容显养的一条狗,匍匐在他脚边,靠着和狼群搏命取乐苟活;暗夜中他是平川五郡人人畏惧的夜王,残酷弑杀,手段暴虐,硬生生从慕容显手里撕下平川四郡。

他从没遇见过真正善待自己的人,于是他好奇又贪恋……地动了动鼻子,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和昨晚的很像,是谢忱的味道。

粗麻的布料被打湿,隐约露出雄伟的轮廓,他大大咧咧地张开,就着火烤干,顺便把手边的柴火一股脑儿都扔进火里。

他还要去摸柴火,就听见了夜枭的叫声,那是夜明军的暗号,紧接着三个人翻墙进来,为首的正是那晚的中年人,名唤牧震虎,算是牧九的远房堂叔。

“少主!”牧震虎压低声音唤人,牧九点头,让其中一个士兵过来替自己烧火,自己和牧震虎走远了聊。

牧震虎还没来得及出月川城,听见牧九调令就立刻赶了过来,满脸紧张:“少主突发调令,可是出了什么事?”

牧九正沉溺在月光的温柔中,竟把自己喊人打劫的事都给忘了,好在他反应快:“想和你再确认下攻月川的细节。”

牧震虎不疑有他,认真汇报:“我正要回去四郡调集人马,等月川城互市一开就假扮东越行商混入互市,趁慕容显不备直接擒下,到时候月川城和互市商货均归我们所有,以图大业!”

这也是他们最开始的计划。

牧九想到那日猎场的厮杀,想到了更好的主意:“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牧震虎和他同宗,对慕容显的恨意丝毫不比他少:“少主可是有新的谋划?”

“月川城的互市每年都要搭建新的榷场,城内工匠不够,慕容显一定回去月集买人,让夜明军左翼趁这个机会混进来,我有大用。”牧九看着花厅角落突兀的半截杏花树干,感觉非常不配谢忱,准备找时间把它连根拔起,再种一棵。

他笑容意味深长,渗人得很:“也该让慕容大人尝尝追逐撕咬的快乐啊。”

牧震虎看着他阴森毒辣的笑容,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想开口说什么,浴室那边传来哗啦水声和脚步声。

谢忱洗好要出来了。

牧九神色一敛,让牧震虎带人翻墙离开,自己刚蹲在炉火前就被翻滚的热气扑了一脸。

这火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牧九这么想着就看见谢忱已经出来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望过来,他立刻乖巧地跪地行礼 ,特意调整姿势露出背部沾血的绷带。

谢忱只裹了澡袍,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垂落到小腿,光裸的脚踝还沾着氤氲着水汽,罕见的有些红。

牧九垂着头,视线恰好能看到那抹红,手指不自觉地揉捏摩挲。

他没有抬头,所以没发现谢忱不只是脚踝红,裸露在外的手腕脖颈都是红的。

谢忱扫过那渗着血歪歪扭扭的绷带,吹了会儿风才道:“我给你留了热水,你也去擦擦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牧九见自己的苦肉计奏效,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这人长得冷清心肠又软,越看越合自己的口味。

于是他愉悦地撩起帘子进去了。

浴室中热气氤氲着潮湿的花香,牧九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谢忱留的水就在浴桶旁的木桶里,他原本想和平日那样兜头浇下去冲一冲了事,但看到旁边谢忱用过的巾帕就改了主意。

牧九拽下巾帕嗅了嗅,谢忱的味道充盈鼻腔,某个部位又精神抖擞,让他理所应当地去做更逾矩的事。

于是他攥着巾帕直接浸入水中,准备打湿了犒劳自己。

下一刻,嗷——!!!

谢忱握着月川地籍册,遥遥听到牧九震天动地的哀号声,头也不抬地翻了页。

过了好一会儿,牧九擦洗干净,裸着满是伤口的上半身,跪在花厅门口自请惩罚:“是我不小心烫到公子,还请公子责罚。”

谢忱已经换好了衣服,背对着跪坐在书桌前,白袍舒展流泻,层层铺开,像一朵绽放的白莲。

他没发话,牧九就一直跪着,约莫半个时辰,夜风吹过,牧九不明显地抖了一下。

谢忱翻书的手顿了下来,才喊人:“过来。”

牧九老实地走到他身后。

谢忱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巾帕,若是在明雍不用他示意,近侍就已经知道要干什么了,但身后的人仍然杵着当傻子。

他只好开口:“给我擦头发。”

牧九没干过这种精细活,想了想拿过巾帕往谢忱头上一罩,兜头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揉搓。

谢忱根本没反应过来,觉得牧九像是在擦狸奴,整个人都被他揉得东倒西歪,忍无可忍一把拽下巾帕,反手给了牧九一巴掌。

往日谁敢这么对牧九,第二天就只剩骨头了。可此刻牧九不但不生气,甚至还觉得有点刺激。

他伸手去摸被打的脸颊,指腹酥麻,直击心脏。然后乖巧不知所措地跪下了。

谢忱平生从未这般狼狈,巾帕砸了牧九一脸:愠怒呵斥:“好好擦!”

牧九接住巾帕,冷香扑鼻,他下意识并紧了腿,不想被谢忱发现,好在谢忱也没看他,转身又坐了回去。

他松了口气,半晌才从久远的记忆里想起自己见过侍女伺候慕容显,照着那个模样,分出一缕长发,控制着力道缓慢擦拭。

这次谢忱没再炸毛,由着他去了。

谢忱的头发浓密乌黑,像是质地上乘的绸缎,冰凉丝滑,扫过指缝的微痒一阵阵地挠着他的心脏。

以前要是有人和牧九说,只摸一个人的头发就是享受,他只会割了那人说大话的舌头,可他现在只摸着写谢忱的头发就想要这个人。

“我以后会慢慢学着照顾公子。”牧九道。

“不用。”谢忱视线没离开书:“以后没我的吩咐不用侍候在侧,你想做什么也不用和我说。”

“可我想为公子做些事。”牧九执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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