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首刀却被长枪架住,寸进不得,季南虎口被震得发麻,神色霎时一变。
这小子竟有这般力道!
牧九在他诧异的眼神中加重力道,逼近一步,在兵刃映照的寒芒中对季南露出森森白牙,像是眼冒绿光的独狼。
季南被那眼神盯得后背汗毛直立。
他立刻回刀腰斩,牧九不挡反攻,长枪直取季南咽喉,杀意暴涨。
这小子竟然想杀自己!
季南被逼后退,抹掉脖子上擦出的血痕,被激出了杀意,狞笑道:“再来!”
谢忱在他们杀气四溢的叮叮当当中安如泰山,他探手去端茶杯去摸了个空——这宅子空置已久,连下人都没有,更别说热茶了。
他点了点桌子,几十个暗卫跟木头没懂主子的意思,大眼瞪小眼。
谢忱面无表情挪开视线,看向院中缠斗厮杀的近卫候选人,季南一刀砍断了盛水的竹笕,水流了满院,两人踩着满院泥泞打得刀光剑影,溅起的泥点划过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谢忱纤尘不染的白色大氅上。
谢忱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泥点,耳边是噼里啪啦的拆家声。
季南怒喝:“受死!”
牧九:“呵。”
谢忱想起来小时候谢如晦送过他两条北原猎犬,黑白间色,眼神睿智还黏人,六个月大的时候为了挣一个摸头的奖励拆了整个书房。
咔嚓——又一声。牧九一枪扫断了院角的山杏树,碗口粗的山杏轰然倒塌,严丝合缝地挡住了花厅的月洞门。
那是花厅唯一的出入口。
谢忱闭上眼,觉得自己被气的都没那么冷了。
又一声,院墙轰然倒塌。
他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地站起身:“住手!”
季南的刀锋离牧九的胸口只有寸余,听见谢忱的喝止,不退反进地刺出去。
他有自己的考量,牧九这般身手潜伏在谢忱身边定然是要对他不利,借此机会斩了以绝后患,说不定还能把人带回去。
金鞭如游龙闪电而出,击中他的手腕迫使他松开刀柄。
酣战戛然而止。
谢忱宣判:“季南,你输了。”
季南不服:“若非公子阻止,他已经死了!”
谢忱不答,示意他自己看,季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半跪在废墟中的牧九手握长枪,枪尖正对着他腿间要害。
季南只觉两腿间凉飕飕,立刻后退两步,怒视牧九:“奸诈!”
牧九却吃痛捂着心口,指缝溢出鲜血。
季南:?!!!自己都没伤到他!
这是讹诈!
牧九倔强认真看向谢忱:“公子……我可以留在你身边了吗?”
谢忱扫过他渗血的绷带,看向季南。
季南百口莫辩:“他陷害我!”
“愿赌服输,你走吧。”谢忱宣判结果,季南却是不服:“公子,此子居心叵测,断不能留在你身边!”
谢忱没反驳他这句,只道:“朝堂诡谲,兄长此次大胜归都必然招北原贵族嫉恨暗害,你离都日久,若是兄长遭遇不测该如何?”
谢如晦近卫心腹有二,文谋武断各司其职,季南便是负责护卫职责,这句话可谓直击重点,让他知晓孰重孰轻,他是谢如晦的护卫,不是谢忱的护卫。
季南猛然惊醒,犹豫片刻,最终愤恨地叹气,向谢忱躬身行礼后头也不回带着暗卫离开。
牧九隔着一片狼藉去看谢忱,虚弱地捂着胸口,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他的夸奖。
谢忱仿佛听见了欢快的犬吠声,垂眸避开了那双眼。
牧九高兴得血都忘记流了,单膝跪在谢忱面前:“牧九以后就是公子的人了!”
他撬开开了眼前这人冰冷的外壳,嗅到了内里的芬芳,属于夜王的一面血脉偾张,兴奋地盯着即将入口的猎物,只等他点头。
谢忱果然轻微颔首。
夜王和牧九同时笑了。
牧九第一次知道有人一个动作就能让自己热血沸腾,那种不可言说的隐秘欲望都要溢出来了,无处安放只又谢忱才能安抚,昨晚掌心触碰到凉意化成熊熊燃烧的烈火,烧得他每一寸血肉都发痒。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谢忱,哪怕只是触碰下指尖也好。可他却只抓到了一瓶金疮药。
谢忱丢了药转身离开,只余冷漠的背影:“上好药去烧水,我要沐浴。”
牧九握着金疮药,神色晦暗不明。
果然是个软心肠。
半个时辰后,城内隐藏的夜明军听调前来,就看见自家老大蹲在浴室炉灶前心情很不错地烧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