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孟昀峥半梦半醒，伸手去摸旁边的床铺，空荡荡的，被窝里冰凉一片，他瞬间清醒过来，眉头轻蹙，起身下床，从浴室到衣帽间，挨个找了个遍：“芃芃？”

只可惜，不仅找不到人影，甚至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孟昀峥眉头皱得越发厉害，原本还有些冷静的神色也终于变化，他径直下楼，边走边招呼吴伯：“吴伯，万芃人呢？”

餐厅里。

万芃坐在桌子旁边，握着勺子吃早餐，一抬眼和孟昀峥对上视线，她眨眨眼睛，问：“怎么了？”

孟昀峥瞬间松了口气，他走过去，坐在万芃旁边，摸摸她的脑袋，问：“醒了怎么不叫我？”

万芃没看他，重新垂头往嘴里送粥，语气自然道：“看你睡得沉，就没喊，再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聊着天，有一搭没一搭的，但谁都没有提起昨天的事情，就好像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偏偏两人都心知肚明，明白这件事必须要说清楚的紧迫性。

吴伯从厨房端出一份新早餐，放在孟昀峥跟前，他没有待在餐厅，而是从厨房旁的置物架上拿了个喷水壶，安静离开，去阳台浇花。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勺子和碗偶尔碰撞在一起的叮叮声，没多久，万芃率先放下勺子，她微微侧头，认真看着孟昀峥的侧脸。

孟昀峥几乎在同一时间就跟着放了勺，回应她的视线，像是在无声询问。

“吃好了？”万芃看了看他的碗，主动打破餐厅里的安静，见孟昀峥点点头，她继续说：“既然吃好了，那我……”

孟昀峥的视线紧紧锁在万芃身上，他看着她，不免想起八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自然又平静，跟他如往常一样聊天，然后突然告诉自己，她要走了。

“你又想要去哪儿？”孟昀峥开口，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甚至已经抬手握住万芃的手腕，就好像只要松手，眼前这人就会瞬间消失一样。

万芃下意识动了动，发现孟昀峥虽然收着力，但是还是叫自己无法挣脱，僵持之下，她干脆不再有动作，任由他握，“我……”

“芃芃，”孟昀峥嗓音柔和，低声道：“除了这个，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只要想到当年自己轻易就放走她的场景，他剩下的就只有后悔，后悔那时候的自己意气用事，和万芃白白分离八年。

没说出口的话被接二连三的打断，万芃没有半点不耐，反而看着心情颇好，忍不住出声调侃：“孟医生，你今年贵庚啊，小孩子都知道随便打断别人的话，是非常没有礼貌的事情。”

孟昀峥完全没有心情跟她玩笑，他一直在看她，语气逐渐多了些强硬的情绪，“我没开玩笑。”

万芃面色红润，丝毫看不出昨天那副狼狈模样，她笑笑，忽然起身，一个温柔的吻落在孟昀峥的额间，随即再次开口，继续自己没说完的话。

“我没想离开，只是需要回一趟云州，年后再回申城。”

孟昀峥没说话，喉结快速上下滚动了下，他盯着万芃，一点儿也不肯相信她说的话，反而步步紧逼，迫使她跟自己对视：“既然如此，我跟你一块儿去。”

万芃看着孟昀峥这副无赖模样，真的很怀疑他到底有没有三十岁了，两人四目相对，气氛逐渐变得僵硬。

“我是回去祭祖，”万芃再次开口，她干脆调整坐姿，跟孟昀峥面对面，好心提醒他道，“咱俩没复合，你现在跟我回云州，不合适。”

孟昀峥听见这话，气极反笑，他往前靠得更近，几乎让万芃避无可避：“我从不觉得我们分手了。”

万芃想往后躲，却被孟昀峥拦住。

她其实还没有完全做好跟孟昀峥坦白所有事情的准备，自己经历的那些，她压根不想让他知道，可好像，每一次都只会搞砸。

这次也是想借着回云州的机会，跟Wilson再聊聊，在Wilson确认自己的恢复程度达到80％前，她不能再轻易答应孟昀峥任何事情。

以免再次出现像昨天那样的情况，她担心，也害怕会出现比那更加糟糕，甚至是失控的情况。

万芃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去，这次，换她成了那个被气笑的人：“我真该跟林姨确认一下，你的出生日期，幼不幼稚啊你？”

孟昀峥眉眼始终冷淡，他很久没有说话，脑海里不自觉回响起昨天家庭医生的话，最终还是选择再退一步：“去换衣服，我送你回大院。”

万芃没拒绝，当着孟昀峥的面给徐柏舟发完消息后，上楼换衣服。

吴伯从阳台进来，站在孟昀峥身后，低声说道：“少爷，老宅传来消息，姜家来人了。”

“吴伯，您回老宅吧，顺便转告老爷子，若还想要孟家的体面，那就适可而止。”

——

孟家老宅。

孟礼廉刚从书房出来，就被林婉玉拉住，夫妻二人回到卧房。

林婉玉向来循礼规矩，少有这么把客人独自晾在楼下的时候，让孟礼廉有些惊讶：“夫人，你这是？”

“我昨天跟你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你实话告诉我，老爷子那边到底怎么说？”林婉玉原本以为当年约见万芃的事情被瞒得很好，却没想到，自家儿子早就已经知晓这件事，却从未向他们挑明

若不是老爷子一次又一次，步步紧逼，恐怕这辈子除了万芃，他都不会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