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翼的火种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很轻很轻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霸天虎!对准我们曾经的领袖,进攻——!”
那声音嘶哑、破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发声器里,又像是不愿让那些字句清晰地吐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红蜘蛛愣住了。声波的触手僵在半空。击倒手里的器械掉在地上。
可朔翼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盯着那扇门。
盯着门外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盯着那个……正在走向敌人的,他的君宰。
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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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威震天站在废墟中央,猩红的光学镜越过那些指向他的枪口,落在最前方那个深蓝的身影上。那是朔翼,他最锋利的剑,他最忠诚的战士,他最重要的人,此刻正用一柄长枪指着他。
“朔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威震天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眼前的局面不过是一场意料之中的对弈。
朔翼没有回答,只是握紧手中的长枪,锦红色的光学镜里翻涌着疯狂而破碎的光芒。在他身后,霸天虎的战士们缓缓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红蜘蛛的机翼在风中颤抖,却依然举起了手中的氖射线枪。声波的触手在身后缓缓展开,每一根都对准了威震天的方向。击倒握着能量枪,手指扣在扳机上,红色的光学镜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这些人曾经追随他,曾经信仰他,曾经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此刻却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我再问一次,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威震天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我们知道。”朔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金属,“您在问这句话之前,应该先问问自己——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
威震天沉默了一瞬,猩红的光学镜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我在结束一场没有意义的战争。”
“不,您不是。”朔翼摇头,枪尖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您在抛弃我们。”
“我没有——”
“您有!”朔翼的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得像是某种濒死的鸟鸣,在废墟上空回荡,“您说解除霸天虎!您说您不再是领袖!您说我们可以去跟着汽车人!”
他向前迈了一步,枪尖离威震天的火种舱更近了一点,近到威震天能看清那上面细密的裂纹——那是刚才战斗中留下的痕迹。朔翼的声音开始颤抖:“您知道汽车人对我们做过什么吗?您知道他们杀过我们多少人吗?您知道他们对您做过什么吗?”
威震天望着他,望着那双锦红色的光学镜里翻涌的痛苦、绝望和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挣扎:“我知道,可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朔翼打断他,声音越来越冷,冷得像铁堡最深的冬天,“那些死去的人就白死了?那些流过的能量液就白流了?我们这几百万年的战争就白打了?”
威震天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些质问砸在他身上。
“您说不打了,可那些死去的战友呢?他们能活过来吗?那些被汽车人毁掉的家园呢?能重建吗?”朔翼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嘲讽,“您说要去跟着汽车人,可您想过没有——他们愿意接纳我们,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他们真的原谅我们了?还是因为他们现在也需要我们?”
威震天的光学镜微微眯起,那是一种危险的信号,是在战场上让无数敌人胆寒的表情:“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场战争,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的。”朔翼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火种深处碾出来的,“您想停战,可以。但您得先问问我们——这些跟着您打了这么多年仗的人——愿不愿意。”
身后传来低沉的应和声,霸天虎的战士们握紧武器,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威震天看着他们,看着这些追随了他几十万年的人。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想起赛博坦最荒凉的矿区。
“好,那就问吧。”他抬起手,手臂上的融合炮缓缓展开,炮口对准了朔翼,“用你们的方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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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一声炮响炸开的瞬间,整个废墟都在颤抖。那道炽热的能量束擦着朔翼的机翼飞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一个焦黑的深坑,碎石和金属碎片四处飞溅。
朔翼侧身避过这一击,脚下发力,身形如闪电般向前掠去。他在这片废墟上战斗了无数次,每一块石头的位置,每一个可以借力的支点,都刻在他的处理器里。长枪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直刺威震天的火种舱。
威震天没有躲,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那柄长枪的枪杆。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废墟上空回荡,震得远处的士兵们不由得捂住音频接收器。
“你以为你能杀我?”威震天问,猩红的光学镜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审视。
朔翼盯着他,锦红色的光学镜里没有任何表情:“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猛地抽回长枪,枪杆与威震天的手掌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同时一脚踹向威震天的腹甲,这一脚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脚底的装甲在空气中划出呼啸的风声。威震天后撤半步避开这一脚,融合炮再次充能,对准朔翼的胸口——
一道能量束从侧面射来,打在他的臂甲上,炸开一朵火花,打断了他的瞄准。
威震天偏过头,看见红蜘蛛正举着氖射线枪,红色的光学镜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空指的机翼在风中微微颤抖,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红蜘蛛,你也背叛我?”威震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红蜘蛛的机翼抖了抖,但他没有放下武器:“我没有背叛您,我只是选择了站在他这边。”他看了朔翼一眼,那双锦红色的光学镜里闪过一丝连朔翼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威震天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好,很好。”
他抬起融合炮对准红蜘蛛,炮口开始充能,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一道紫色的触手从侧面袭来,缠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炮口的转向。声波站在不远处,紫色的光学镜透过面罩望着他,情报官的触手一根接一根地展开,每一根都对准了威震天的要害。
【威震天大人,对不起。】声波在内线里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可那平静下面藏着谁都听得出的颤抖。
威震天看着他,看着这个跟了他几十万年的情报官,看着他沉默寡言却永远可靠的触手:“不用道歉,战场上没有对不起。”
他猛地发力,挣开那根触手,手腕处的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同时抬起另一只手对准声波——
一道能量枪的射击再次打断了他的动作,能量束打在他的臂甲上,炸开一片火花。
威震天偏过头,看见击倒正举着枪,红色的光学镜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医官的手在剧烈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可他依然稳稳地举着枪。
“击倒,你也来?”威震天问。
击倒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大人,我……我不想和您打。”
“那就放下枪。”
“可我不能。”击倒说,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因为朔翼,他需要我。”
威震天沉默了一瞬,猩红的光学镜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红蜘蛛、声波、击倒、震荡波,还有那些站在远处、握紧武器的霸天虎战士们。他们都曾经追随他,他们都曾经信仰他,可现在,他们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因为一个人,因为朔翼。
威震天重新看向朔翼,看着这个让他失去一切的人:“朔翼,你赢了,你让他们都站在了你这边。”
朔翼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长枪。
“可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我说过,不试试怎么知道。”朔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再次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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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战斗在废墟上全面爆发,能量束四处横飞,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硝烟和尘土弥漫在空气中,让整个战场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朔翼的长枪化作一道银白的闪电,一次次刺向威震天的要害,每一击都瞄准火种舱、能量管线、关节连接处这些最脆弱的地方。威震天的融合炮轰鸣着,每一炮都在地面上炸开焦黑的深坑,掀起大片的碎石和金属碎片。
他们在废墟间追逐、厮杀、碰撞,从这片废墟打到那片废墟,从地面打到高处,又从高处跌落回地面。每一次交锋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每一次碰撞都在对方的装甲上留下新的伤痕。
红蜘蛛在空中盘旋,氖射线枪不断射击,试图牵制威震天的行动。可威震天太强了,他在这片战场上战斗了几百万年,什么样的战术没见过,什么样的对手没杀过。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致命。
一道能量束擦过红蜘蛛的机翼,在银白的金属上留下焦黑的痕迹。红蜘蛛痛呼一声,从空中跌落,重重砸在废墟上,砸起一片尘土。
“红蜘蛛!”朔翼的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
“我没事!”红蜘蛛挣扎着站起来,机翼上还冒着淡淡的烟雾,“别管我,继续!”
朔翼咬紧牙关,再次冲向威震天。长□□出,被融合炮格挡。横扫,被臂甲挡住。下劈,被威震天后撤避开。他一口气刺出十几枪,每一枪都被挡下,可他没有停下,只是一味地进攻,仿佛只要停下就会彻底崩溃。
声波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缠住威震天的手脚,限制他的行动。可威震天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切,他猛地跃起,躲过那些触手,同时融合炮对准声波——
击倒冲过来,一把推开声波。
能量束擦过击倒的肩膀,炸开一片火花。
“击倒!”声波的声音在内线里响起,带着罕见的慌乱。
“没事……”击倒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痛楚,“一点小伤……”
他的肩膀上,银白的金属被炸开一个缺口,露出下面破损的能量管线。蓝色的能量液正缓缓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灰白的废墟上溅开深色的印记。
朔翼看着这一幕,看着他的战友们一个个倒下,看着他们为了他和曾经追随的人拼命,看着他们身上那些为他而受的伤。火种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愤怒,不是对威震天的愤怒,而是对自己的愤怒。
他握紧长枪,再次冲向威震天。
这一次,他没有闪避,没有防守,只是一味地进攻,进攻,再进攻。长枪一次次刺出,一次次被挡开,可他没有停下。他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攻击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他曾经信仰的人,这个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这个此刻要抛弃他的人。
“为什么!”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长□□向威震天的火种舱。
威震天侧身避开,同时一拳砸在他的腹甲上。那一拳的力量极大,砸得朔翼的腹甲凹陷下去一块,能量液从裂缝中渗出来。
朔翼后退几步,能量液从嘴角渗出来,可他顾不上擦:“为什么!”他又冲上去。
又是一拳,砸在他的肩甲上,砸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为什么!”他又冲上去。
又是一拳,砸在他的胸甲上,砸得他几乎窒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一次次冲上去,一次次被打退。装甲上布满裂痕,能量液四处飞溅,蓝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机身流下,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疯狂地攻击着,仿佛只要不停下,这一切就还没有结束。
直到威震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废墟上。
“够了。”威震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朔翼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钳制,手腕处的装甲在威震天的铁手中发出嘎吱的呻吟:“放开我!”
“够了。”威震天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你打不赢我的。”
朔翼盯着他,盯着那双猩红的光学镜,盯着这张他看了几十万年的脸。清洁液从光学镜里涌出来,混着能量液,顺着面甲滑落,在地上砸出细小的声响。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破碎的发声器里勉强挤出来的,“可我必须打。”
“为什么?”
“因为如果您真的走了,我还能告诉自己——我打过了,我反抗过了,我没有就这样放弃。”
威震天看着他,看着这张满是伤痕的面甲,看着这双破碎的锦红色光学镜,看着这个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人。
然后他松开手。
朔翼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置换系统疯狂运转,试图补充刚才消耗的能量。周围,战斗已经停了。红蜘蛛靠在废墟上,机翼残破,上面有好几道焦黑的痕迹。声波站在不远处,触手无力地垂落,尖端还在微微颤抖。击倒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蓝色的能量液从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其他霸天虎战士也都停了下来,望着这一幕,望着他们的领袖和他们的前领袖,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能量液滴落的声音。
威震天站在原地,望着朔翼:“你打过了,也输了。”
朔翼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望着自己膝盖上那些裂痕,望着那些正在缓缓停止渗漏的伤口。
“现在,你还想打吗?”
朔翼沉默了很久,久到威震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威震天。那双锦红色的光学镜里,已经没有了疯狂,只有疲惫,无尽的疲惫,像是承受了几百万年的重量,终于撑不住了。
“不想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累了。”
威震天看着他,看着他,然后他转过身,走向擎天柱的方向。
“等等。”朔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威震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您真的要走吗?”
威震天沉默了一瞬:“是。”
“再也不回来了?”
又是一阵沉默,沉默得让人心慌:“我不知道。”
朔翼望着他的背影,望着这个他追随了几十万年的人,望着这个曾经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的人。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那您保重。”
威震天的机体微微一颤,那一颤很轻微,轻微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朔翼看见了。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走,一步一步,走向远方那个蓝红相间的身影,走向擎天柱,走向敌人,走向他选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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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擎天柱站在废墟的边缘,望着威震天一步一步走近。身后,汽车人的战士们握紧武器,随时准备战斗。救护车已经准备好医疗设备,手里握着焊接枪和能量液。大黄蜂的发声器里发出低沉的蜂鸣,那是警戒的信号。阿尔茜的手炮对准了威震天的方向,炮口泛着幽蓝的光芒。
可擎天柱抬起手,让他们安静下来:“让他过来。”
威震天在他面前停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黑红涂装,满身硝烟,装甲上布满战斗的痕迹。一个蓝红涂装,依旧挺拔,领袖模块在胸口泛着微光。
“你来了。”擎天柱说。
威震天点了点头。
“你的人呢?”
“在后面。”威震天没有回头,“他们不愿意来。”
擎天柱沉默了一瞬,蓝色的光学镜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预料到了?”
“预料到了,可我还是得走。”
擎天柱望着他,望着这个和他打了这么多年仗的死敌:“威震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威震天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在嘲讽什么:“我知道,意味着我失去了他们。”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威震天沉默了很久,久到擎天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某种最后的坦白:“因为如果我不来,他们会一直打下去,打到最后一滴能量液流尽,打到最后一个战士倒下,打到这片废墟上只剩下尸体。我不想看到那一天。”
擎天柱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残暴的暴君此刻说出这样的话。那双蓝色的光学镜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悲悯:“你变了。”
“没有。”威震天摇头,“也许我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以前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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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废墟的另一边,朔翼还坐在地上。
红蜘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空指的机翼上还有好几道焦黑的痕迹,有些地方还在冒着淡淡的烟雾,可他没有在意那些,只是看着朔翼的侧脸。
“你还好吗?”红蜘蛛问。
朔翼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方那个已经看不见的身影。
红蜘蛛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面甲上那些裂痕,看着他光学镜里那片死寂:“朔翼,你真的不恨他吗?”
朔翼沉默了一瞬,久到红蜘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我不知道,可能恨吧,可能也不恨。”
红蜘蛛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朔翼的手。那只手很冷,冷得像是已经死去很久,可朔翼没有抽回,他就那么坐着,让红蜘蛛握着他的手,望着远方。
声波走过来,在他另一边坐下。情报官的紫色光学镜望着他,里面满是担忧,那些触手静静地垂落在地上,尖端还沾着战斗留下的尘土。
【朔翼,我在。】声波在内线里说。
朔翼偏过头,望着他,望着这个从卡隆的小巷就开始陪着他的人:【我知道。】
【你还好吗?】
朔翼沉默了一瞬:【我没事,真的。】
声波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朔翼的肩上。那触感很凉,却让朔翼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火种深处慢慢温暖起来,像是某种早已遗忘的感觉正在苏醒。
击倒也走过来,在他们身后站着。他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蓝色的能量液还在渗出来,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可他顾不上那些,只是看着朔翼,看着这个他愿意付出一切的人。
“朔翼,我没事。”击倒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这点伤,不碍事。”
朔翼抬起头,望着他,望着他肩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望着那些还在渗漏的能量液:“你骗我,你从来不会说谎,你一撒谎,手就会抖。”
击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剧烈地抖。他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让人心疼:“被你发现了。”
朔翼也笑了,很轻很轻的,像是某种解脱。他们就这样坐着,围着,在这片废墟上。身后,其他霸天虎的战士们也慢慢聚拢过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开,他们就那么站着,望着远方,望着那个他们曾经追随的人消失在废墟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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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那天晚上,朔翼没有回自己的休息舱。
他坐在废墟的最高处,望着地球的星空。这里的夜空和赛博坦不一样,有太多陌生的星座,太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光点,可此刻看起来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朔翼没有回头。
“谁?”
“我。”红蜘蛛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他在朔翼身边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都移动了一段距离,红蜘蛛才开口:“你在想什么?”
朔翼想了想,望着远处某个不知名的星座:“想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嗯,想赛博坦,想卡隆,想他刚找到我的时候。”
红蜘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刚被汽车人抛弃,被扔在矿场里,浑身是伤,能量都快耗尽了,是他找到我的。”朔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他给了我能量,给了我武器,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他说我是他最锋利的剑,他说我是他最忠诚的战士,他说……”
他没有说下去。
红蜘蛛看着他,看着他在星光下显得格外脆弱的面甲:“他说什么?”
朔翼沉默了很久,久到红蜘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说,我是他最重要的人。”
红蜘蛛的机体微微一颤,那双红色的光学镜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你还放他走?”
朔翼偏过头,望着他,那双锦红色的光学镜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不然呢?把他绑起来?关起来?让他恨我一辈子?”
红蜘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朔翼收回目光,继续望着星空:“他想走,就走吧,反正我也留不住。”
红蜘蛛看着他,看着他,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朔翼拉进怀里。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被拒绝。
“红蜘蛛……”朔翼愣了愣。
“别说话。”红蜘蛛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让我抱一会儿。”
朔翼没有动,没有挣扎,他就那么靠在红蜘蛛怀里,感受着那颗火种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很快,比他自己的快得多。
“你在害怕?”朔翼问。
红蜘蛛沉默了一瞬:“嗯。”
“怕什么?”
“怕你也走了。”
朔翼愣住了,他抬起头,望着红蜘蛛,望着那双红色的光学镜里翻涌的担忧,望着那张总是傲慢的脸上此刻流露出的脆弱:“我不会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们还在。”
红蜘蛛看着他,看着这张满是伤痕的面甲,看着这双锦红色的光学镜,然后他笑了,很轻很轻的,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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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远处,擎天柱和威震天站在汽车人的营地边缘。
他们并肩站着,望着同一个方向,废墟的最高处,那几道模糊的身影。夜风吹过,拂动他们的装甲,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你不回去看看?”擎天柱问。
威震天摇了摇头:“不去了。”
“为什么?”
威震天沉默了一瞬,猩红的光学镜里倒映着远处那几个光点:“因为我回去,他们又要打,他们已经打得够多了。”
擎天柱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的死敌此刻说出这样的话。那双蓝色的光学镜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悲悯:“威震天,你变了。”
威震天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在嘲讽自己:“也许吧,也许我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以前没发现。”
他们就这样站着,望着远方,望着那片废墟,望着那些身影,望着那颗蓝色的恒星缓缓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深紫色。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擎天柱问。
威震天想了想,猩红的光学镜里闪过一丝茫然:“不知道,可能找个地方,静一静。但最主要的,还是帮助你们将火种源送回赛博坦,并避免霸天虎的抢夺。尤其要防备震荡波,他原先是最受欢迎的议员,现在作为科学家,手段不少。”
擎天柱一愣“他,不是被困在塞伯坦吗?”
“我的黑暗大军那一次,他回来了”威震天摊了摊手。
二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拉的很长很长。就像他们的人生,那般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