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击倒正在医疗舱里整理器械。
刚才朔翼路过的时候,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个眼神——朔翼看他的那个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太一样。
门突然被推开了。
击倒回过头,看见红蜘蛛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红蜘蛛?你来干什么?”
红蜘蛛没有说话。
他只是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人。
朔翼站在那里。
翠绿色的光学镜,亮得惊人。
“击倒。”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轻快,“我来看你了。”
击倒的火种猛地跳了一下。
“你……你的眼睛……”
朔翼眨眨眼睛。
“好看吗?”
击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朔翼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很近。
近到击倒能看清他翠绿色的光学镜里倒映的自己的影子,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火种花的香气比平时浓郁十倍,能感受到他置换时带起的微微气流——那气流比平时更快、更急促。
“击倒。”朔翼轻声说。
“嗯……”
“你今天真好看。”
击倒的脸红了。
红的和他完美的漆面完全不相称。
“你……你说什么……”
朔翼笑了。
那是击倒从没见过的笑容——不是那种克制的、淡淡的笑,而是一种发自火种深处的、灿烂得刺眼的笑容。
“我说,你今天真好看。”朔翼重复了一遍,“你的漆面,特别亮。你的光学镜,特别红。你的……”
他的目光落在击倒的手上。
那双修长的、总是握着各种器械的手。
“你的手。”朔翼说,“很好看。”
击倒的机体微微一颤。
他看着朔翼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那触感很温暖。
带着火种花的香气。
“击倒。”朔翼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每次你给我补漆的时候,我都特别安心。”
击倒愣住了。
“安心?”
“嗯。”朔翼点点头,翠绿色的光学镜里带着认真的光芒,“因为我知道,你在这里。你会把我修好。你会让我的漆面……重新变得漂亮。”
击倒的火种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这双翠绿色的眼睛,看着这张说着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的嘴——
“朔翼。”他的声音沙哑,“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朔翼歪了歪头。
“知道啊。”他说,“我在说实话。”
“为什么说这些?”
朔翼想了想。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你值得听。”
击倒的置换都停了。
他值得?
“击倒。”朔翼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击倒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朔翼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算了。”他说,“等你以后自己发现吧。”
击倒愣了愣。
“什么?发现什么?”
朔翼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回手,后退一步。
“我该走了。”他说,“殿下还在等我。”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偏过头,侧脸对着击倒。
“击倒。”他说。
“嗯?”
“你的漆面,真的很好看。”
“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门在他身后关上。
击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里还残留着朔翼掌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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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三个星时后,朔翼躺在自己的休息舱里,望着天花板。
翠绿色的光学镜已经褪去,变回了原本的锦红色。
那个东西的效力,过去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他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每一句,都记得。
他对红蜘蛛说:“你的机翼很漂亮。像蝴蝶。”
他对击倒说:“你的手很好看。你值得听。”
他对……
他对威震天说——
“殿下,您今天看起来特别好看。”
朔翼闭上眼睛。
清洁液从光学镜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面甲滑落。
该死。
他怎么可以……
他怎么能……
门开了。
朔翼猛地睁开光学镜,坐起身。
威震天站在门口。
猩红的光学镜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
威震天走进来。
一步一步,走向他。
最后,在他床边站定。
“朔翼。”威震天开口,声音低沉。
朔翼低下头。
“对不起。”他说,“我……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抬头。”
朔翼抬起头。
威震天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还挂着清洁液的面甲。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掉那道痕迹。
“你说的那些话。”威震天的声音很轻,“我都记得。”
朔翼的机体僵住了。
“殿下……”
威震天俯下身,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置换的气体交缠在一起。
“等你完全清醒了。”他说,“我们再谈。”
“现在,先休息。”
朔翼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猩红光学镜。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点点头。威震天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殿下。”朔翼叫住他。
威震天停下脚步。
“您……不生气吗?”
威震天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偏过头,侧脸对着朔翼。
“不生气。”他说,“那些话……”
他顿了顿。
“我挺喜欢听的。”
门在他身后关上。
朔翼愣在原地。
过了很久,很久。
他笑了。
很轻很轻的,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