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却像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整台机体微微一颤。
救护车。
这个名字从朔翼的摄食口里出来,落进他的音频接收器,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念起来……那般魅人。
面甲不受控制地红了。
“下次别这样说话!”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转身,快步走向控制台。脚步快得像身后有什么在追他,可他的处理器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朔翼被禁锢在那里,深蓝的装甲在能量光里泛着冷光,锦红的光学镜平静地看着他,摄食口微微张开,吐出他的名字:
“救护车。”
只是一个名字。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救护车双手撑在控制台上,低着头,置换声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战斗。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能量液从指缝里渗出来——他刚才攥得太紧,把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怕朔翼恨他?怕朔翼提起那天的事?怕朔翼问他:你为什么要绑我?
可朔翼什么都没问。
朔翼只是说:我很好。
那个被他背叛过、禁锢过、研究过的人,说“我很好”。
救护车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汽车人学院的医疗室里。朔翼坐在手术台上,看着他给一个受伤的小兵包扎,突然问:
“救护车,你说,普神真的会原谅做错事的人吗?”
他那时候怎么回答的?
他好像说:“普神原不原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能不能原谅自己。”
朔翼当时笑了笑,没再说话。
现在他懂了。
朔翼问的不是普神。
朔翼问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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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琪好奇地趴在隔板的手指上,仰着头雕看向那个被禁锢的霸天虎将领。深蓝的装甲,银灰的机翼,还有那双即使隔着能量禁锢依然明亮得惊人的锦红光学镜。她捅了捅隔板的指节,压低声音问:“看样子,这两位是旧相识?就连领袖也仿佛如此!”
隔板挠了挠头雕,那一向不太灵光的处理器正在艰难地调取那些尘封的记忆档案。“哦——我只知道救护车和朔翼曾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关系还挺好的,红蜘蛛好像也和他们是校友,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与其询问他人,你不如直接询问当事人,蠢货——”美琪从隔板肩上跳到了旁边的高台上,双手叉腰,俯视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囚徒。她气哄哄地朝他比了个鬼脸,用那种人类幼崽特有的挑衅语气说:“你别神气了,你可是被汽车人俘虏了呢!”
朔翼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看她。
那双锦红的光学镜仿佛陷入了什么遥远的回忆,瞳孔不断地收缩、扩张,焦点在虚空中游移不定。那些记忆的碎片正在他的处理器里飞速流转——训练场上的汗水,宿舍里的争吵,食堂里的能量块,还有那个总是炸毛的小飞机。
最终,他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美琪身上。
“我,救护车,红蜘蛛,曾经是要好的室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传来的回响,“我们一起训练,一起上课,迫不得已的时候一起闯祸。”
美琪愣住了。她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嘲讽的话,却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没有任何敌意的陈述堵了回去。
隔板也愣住了。他看看朔翼,又看看控制台那边僵立着的救护车,最后看向擎天柱。领袖站在那里,蓝色的光学镜里映着那个深蓝的身影,嘴角带着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回忆,像惋惜,又像某种隐隐的期待。
控制台前,救护车的肩膀微微颤抖他没有回头。
可他听见了。
他全都听见了。
那些被他压在记忆最深处的、以为早就被战火焚烧殆尽的东西,此刻正被朔翼用那种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捡起来,擦干净,重新摆在他面前。
他想起那个总是迟到、被红蜘蛛骂得狗血淋头的早晨。想起那个偷偷给他带能量块的夜晚。想起那个受了伤也不吭声、被他用扳手锤了无数次后脑勺的傻大个。
想起那些他以为早就忘了的事。
能量液从他的指缝间滴落,在控制台上溅开一小片蓝色的印记。
他没有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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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闭室里,朔翼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层淡蓝色的能量禁锢。他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红蜘蛛总是说我是‘卡隆来的垃圾’,可每次训练之后,他都会偷偷给我多留一份能量块。救护车总是用扳手锤我,可我受伤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冲过来的。我们一起对付高年级的挑衅,一起在考试前熬夜复习,一起躲在宿舍里偷喝高纯……”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隔板挠头雕的动作停住了。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霸天虎将领,好像和那些战场上遇到的敌人不太一样。
美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擎天柱向前走了两步,站在禁闭室门外。他的声音温和得像铁堡午后的阳光:“朔翼。”
朔翼抬起头。
“那些日子,”擎天柱说,“没有消失。”
朔翼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可他火种舱前的那块矿石——蓝色,绿色,紫色——在能量光里微微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