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如此,还为了妹妹亲自前往下城?
徐年敢打赌伊安没有把全部信息说出来,说不定这个“妹妹”也只是个瞎扯出来的幌子。要是赌输的话,他就住一辈子的漏水棚屋。但只是这些信息,也已经足够让他消化好一阵了。
伊安对此只是点了点头。似是觉得信息已经说得足够了,他又伸出手按了下戒指,房间里的最后一点光源顿时随之消失。
空气中一时只剩沉默。
不,不止沉默。还有那窗户被狂风卷过的震颤、不时在厚厚云层中滚过的惊雷、雨点撞击玻璃的交响,仿佛要将天地都吞噬了去。
但是这一切都被闷在外界。
徐年坐在伊安旁边,只觉得面前的这片空气在沉默中不知何时膨胀到了压迫耳膜的地步。敏锐的五感让他感觉到身边人的体温。当伊安沉默下来,你往往无从得知他在想些什么。
他的每一个呼吸都极其平稳,徐年甚至没有办法判断他的情绪起伏。这对于习惯性掌握周围信息的Alpha来说,无异于一个让人不安的因素。
“所以,”徐年决定先开口,“您希望我做些什么呢?”
如果伊安所言其实,那么当他误打误撞带着伊安撞见那个第二性别转化者时,他被赋予的职责其实已经实现了。
至于酒保是不是持有第二性别转化剂、做出这些事情又是为了什么……倘如有人关心这些问题,那也应当是组织上层和伊安该操心的事。
况且。徐年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想。他,一个劣质Alpha,日常就是在各种向导任务中混日子,实际上帮不上什么忙。
徐年发现自己真的拥有一种把自己剥离到任何恼人事件之外的倾向。
然而伊安的下一句话无情宣告他美好愿景的破碎。
“跟在我身边。”
“……”
“他们已经盯上你了。如果你真的想要离开,我不能保证你不会向他们出卖我。我只能杀了你。”
伊安转过头,在微弱的光亮中准确地找到徐年的双眼。
“但是我不想杀你,这样我会很伤心。所以,你选吧。”
他还有得选吗?
徐年几乎是咬牙切齿:“如您所愿,伊安先生。接下来一周我会跟在您身边的。”
伊安没有对这个“一周”提出什么异议。幸好,幸好,这个Beta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超出合同期限的地步。
浅淡的皂香从身边飘来,已然不见先前信息素和酒精群魔乱舞的踪迹。徐年心念一动,想到了什么:“伊安先生,您之前是去喝酒了吗?”
“是的。我本来想看看能不能在那种地方套出点东西,但现在来看,已经不重要了。我们现在有一个更方便的线索,不是吗?”伊安说,“你的那位医生。”
徐年心下一沉。
“而且那地方的气味实在不好闻。”伊安真情实感叹了口气,“还是雨水让人舒心。”
徐年:“……”他一时竟拿不准自己该对这句话作何反应。
**
下城,一区渡口。
大雨滂沱。凶猛的海水一浪又一浪狠狠砸上空无一人的沙滩,天地苍茫间,只有值班室一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
嘭嘭两声,两个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的Beta摔到值班室的地板上。
紧接着,他们的身上毫不留情地踩上了一只靴子。代表治安人员的星形标志刻在靴子侧边,分外显眼。
“两个胆敢在一区开枪的Beta。”治安官的声音充满轻蔑。他一脚踩着他们,“理论上要处死的。给你们了。”
他在对面前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说话。
这个面具男俯下|身,拿手电筒往Beta惊恐的眼睛里晃了一圈。确认一番之后,他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扔给治安官。
“唉你小心点——”治安官忙伸出手接住。
好不容易拿稳之后,他急切地打开盒子,在看到里面橙黄的药剂之后如释重负地眯起了眼睛。
“啊。”他抱怨,“该死的下城,连信息素增强剂都得自己找途径才能拿到……”
他冲未出一言的面具男挥了挥手,旋即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面具男仍站在原地。灯光从他的背后打来,长长的阴影笼罩在地上Beta因恐惧而垂下的头前。
耳畔的雨声仿佛永远不会停歇。Beta们愈发神经紧绷,对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完全一无所知。然而,从方才二人的对话来看,不会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其中一个Beta悄悄抬起头。只那一眼,灯光下泛着寒光的针管映入眼帘。
一种近乎直觉的恐惧撅住了他。
眼看着面具男拿着针管就要逼近,他慌乱地叫起来:“我,我们开枪是有理由的!”
那尖细的针头只是越来越近了。
“对!!”他的同伴同样喊道,“我们只是在抓捕悬赏榜上的通缉犯!悬赏榜!!排第一的那个!!”
针头停下来。
“在哪里?”嘶哑的、仿佛声带被大火烧灼过的声音。
Beta们对此却无暇顾及,只像见了救命稻草一样狂喊:“‘金色梦乡’!就在‘金色梦乡’!他身边还有一个秃鹫的人!”
“长得很帅、黑色头发、东方面孔的Alpha?”
“对对!”Beta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你怎么知道——啊!”
针头毫不留情地没入他们的脖颈。
不过片刻,Beta们的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面具男轻车熟路抽出注射器,两具全然失去意识的身体随之软绵绵瘫倒在地上。
暴雨未歇,天色黑沉如墨,四处空无一人。他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值班室的玻璃上,映出面具下的面容。
赫然是酒保布鲁诺。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