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说过没关系——”
“确实没有关系。可是,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有没有关系,跟他是不是偷了我的东西,是两码事。”
徐年握紧了拳。
“那您打算怎么对我?”
“什么?”
徐年摊开手:“是我尽职不力,才让洛伊有机可趁的。您若是要追究责任,也应当有我的一份。”
伊安笑起来:“你跟他怎么能一样呢。”
“我不觉得我跟他有什么不一样。”
伊安的神色冷了下来。
茶水仍滚烫,面前的空气却仿佛凝结了。
徐年回以平静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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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嘀”一声打开。爱丽丝回来了。
她一时没有察觉到屋内的气氛,自然而然道:“伊安少——”她抬眼瞥见徐年,没有料到对方还在这里,顿了片刻,改口:“伊安先生,您要我做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话音落下,伊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回话。
嗯?发生什么了?
爱丽丝在徐年和伊安之间看了个来回,还没等她看出点什么名堂来,就听那个下城的劣质Alpha道: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他说着便径直向门口走来。伊安也只是散漫地靠在墙上,目送着徐年腰背挺直地离开他的视线,未曾出一言。
在经过她时,这个黑头发的青年略略停顿了一下。爱丽丝没有错过这个微小的停顿,微微眯起眼。正准备看徐年打算做些什么的时候,耳边却飘来了一句“您也是。晚安。”。
然后。
“嘭!”大门关上。
爱丽丝愣愣眨了一下眼,没怎么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她转头欲询问伊安,却见对方端起桌上不知何时冲泡的、还冒着滚烫热气的茶水,眼也不眨地啜了一口。
“哎!”她一惊。这杯茶肉眼可见地滚烫,伊安想要作死也用不着用这种方式啊!
还有,这人什么时候能喝下这种下城的劣质东西了?!
伊安却好像丝毫感受不到热意似的,一边放下茶杯,一边自言自语:“是啊……再怎么试这里的茶水也入不了口。”
“但是真的喝起来,倒觉得有点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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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室内。
哈。
徐年向后牢牢关上门,旋即捂住自己的心脏。
吓死他了。
刚才的气氛太紧张,伊安看他的视线前所未有的冰冷,他差点以为伊安下一秒就要让爱丽丝给他来个毁尸灭迹了。
他摸索着按开了灯的开关,直到明亮的灯光洒了满屋,在胸膛里怦怦跳动的心脏才渐渐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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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年烧了热水,准备好好洗个澡。他脱下衣服,清瘦但紧实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动作间,腰间的飞鸟刺青振翅欲飞。
口袋里有什么硬硬的东西硌了他一下。徐年把东西摸出来,发现是当时那两个豺狼的Beta用的刀。血迹已经干在了上面,显得颇为可怖,简直像从什么凶杀案现场拾来的。
“啧啧,明明只是鼻血。”徐年把刀搁到台面上。他习惯性抬头看了眼镜子,脸上一道泛白的痕迹吸引了他的注意。
嗯?这里什么时候受的伤?
他轻轻摸上去,旋即想起那是第一天遭遇爆炸时被碎玻璃划破的伤口。
……喔。
思维不受控地顺着这个事件往后飘,当初伊安将膏药抹上去的冰凉触感一并浮现。
徐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伊安。他慢慢咀嚼这个名字。
仔细想一想,伊安其实并没有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举动。相反,有的时候甚至能称上一句相当体贴了。
但他并不后悔方才向伊安说出那些话。那些阐明自己的态度、将自己与对方明明白白分割开来的话。
那些在心中奔腾的愤怒与难以言喻的不舒服,真的只是因为他为洛伊将要面临的命运感到不公吗?徐年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富于同情心。更多的,恐怕是他在那个Omega少年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肋间的钝疼若隐若现,同大脑的隐隐作痛一同袭击徐年的神经。他无奈地敲了敲自己的脑壳,看着镜中人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
说来也怪,他向来不会为伊安这种糖衣炮弹所哄骗,但直到亲眼目睹对方提起洛伊时那完全无动于衷的态度,心中一并泛起不舒服的感觉,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多少信了些伊安装出来的那个温和假象。
幸好现在意识到这一点还不晚。
如果面对洛伊的态度才是伊安最真实的处事方式,那么伊安最好也用这种态度来对待他。
不应该,也不能“不一样”。
徐年从镜子前离开,打开花洒。力道正好的温热水流倾泻而下,几乎叫肌肤都融化。徐年顿了片刻,一狠心,把水温拧到了凉水。
凉水落下时,他轻轻嘶了一声。
温和与舒适只会钝化他的感官。他必须时刻保持警醒。哪怕代价是今后的每一步都如走钢丝。
“唉……那双眼睛还是笑起来好看些。”水流声中,徐年略略遗憾地嘟囔。